孟清沅瞳孔骤缩。
这些词像碎片,突然刺进她空白的大脑。她想起刺目的车灯,想起挡风玻璃后扭曲的脸,想起身体腾空时——
不是恐惧。
是某种奇怪的轻松。
她当时是真的觉得解脱么?
“查过了。”裴峥继续往下说,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凿进她的太阳穴,“你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前天八点,米兰,单程。你往文倩账户里转的五十万,还有你在瑞士银行开的户头。”
他顿住,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猩红。
“那天晚上,你露出一副被伤透心的可怜样儿,指责我把你当金丝雀,说我把你当成腻了就随时可以换的玩意儿。”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温热的呼吸里裹着翻涌的戾气,喷在她微凉的耳廓:“你字字泣血,说我只是寂寞,从来没有爱过你。可转头呢?转头你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连离开的路都铺得平平整整。”
孟清沅疼得抽气,但却被他摁得动弹不得。她看着他眼底猩红的血丝,像是在看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是心疼她,而是要撕碎她!
"我没有……"她声音发颤,"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机票,什么五十万……"
"不记得?"裴峥笑了,那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到路中间?为什么要让那辆货车撞上来?"
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上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骗,又像在诅咒:"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查?算准了我会疯?算准了我——"
“舍不得你死?”
孟清沅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男人眼底的执念,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他不是在求真相。他是在求一个剧本。一个她精心策划、他配合演出的、关于"她爱他到宁愿去死"的剧本。
可她配合不了。
因为她真的不记得!
不记得眼前的男人,也不记得他的这些“控诉”。
他的每个字,都让她觉得荒诞!
"我不知道……"她眼泪涌出来,声音破碎,"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到路中间……我不知道我想死还是想你后悔……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到危险的红区,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具身体是你的!这些印记是你的!"她举起手腕,那串刺青数字在灯光下像某种诅咒,"可我是谁?我只是个在横店跑龙套的!我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过!我不认识你!我不爱你!我甚至不恨你!"
"你撒谎。"
裴峥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不是暴怒,是某种淬过冰的、居高临下的笃定。他松开她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商务谈判。
"孟清沅,"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你以前装乖,现在装傻,不累吗?"
孟清沅愣住。
"三年前你在横店,为了两百块群演费,在泥潭里滚了三个小时。"他俯身,撑在她耳侧,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那时候你就知道怎么让导演记住你。现在为了离开我,连失忆都编得出来——"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腕上的刺青,力道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眼神却沉得发黑。
"演技进步了不少。"
孟清沅的血液仿佛在这瞬间凝固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
不是那种,利落的,一瞬的死亡。而是被坏心猎人手指缓慢施力,感受气管在一点点塌陷的过程。
她下意识张张嘴,肺叶徒劳的伸缩扩张,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病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裴先生,病人的心率持续过高,需要——”医生快步走进来,在看到裴峥的瞬间,后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监护仪那刺目的红色数字上。
看到来人,孟清沅如同活过来般的松了口气。
医生,救星!
“请让一让。”医生明显底气不足,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病人车祸后刚醒过来,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病人目前需要镇静。”
裴峥没动,只是慢条斯理的将手机收回内袋,然后在医生要调整输液速度的瞬间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医生,”他侧过脸,嘴角依旧挂着那骇人的弧度,“她说她不记得我了。”
孟清沅双眸一亮,看向医生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希冀。不过医生的额头却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裴先生,脑震荡后确实可能出现逆行性遗忘,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裴峥松开他,替他把话说完,"会持续多久?"
"因人而异,可能几天,也可能……"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比如脑部CT或者——"
"或者她一直在演。"裴峥终于直起身,给医生让出位置,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住脚步,"你查仔细一点。查她是不是真的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清沅惨白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在叮嘱,又像在威胁:
"查不出来,我就换个人查。"
医生手一抖,输液管差点脱手。
看着医生在男人面前头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孟清沅心底的侥幸也碎得干干净净。
这里不是普通的医院,医生也不是普通的医生。
他们都被男人掌控着!
这里全都是他的网!
待裴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医生才如释重负般的松口气,转头看向孟清沅时眼里带着复杂的怜悯,“孟小姐,你……”
“我要报警!”孟清沅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决然的斩钉截铁。她撑起身子,一把扯掉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把手机给我,我要报警!他跟踪我,调查我!他是个变态!”
医生僵在了原地,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而门外,裴峥的脚步声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