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傅明扬身边那个“低眉顺眼”的陆星宁身上。
江薇一看到他,表情立刻一变,连忙挤出笑容:“烬野,我们只是在担心爷爷的身体……”
傅明扬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妈也是担心爷爷,心里着急。”
傅烬野的视线在他们母子俩虚伪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担心就安静等着,医院不是让你们用来演戏的菜市场。”他吐出的话语像冰碴子。
一句话,让江薇和傅明扬的脸色瞬间都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上了嘴。
整个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那盏红灯闪的陆星宁心慌。。
江薇的耐心很快被磨光了,她小声对傅明扬抱怨道:“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医生怎么一句话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傅明扬也是心不在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道:“不知道昭昭那边怎么样了,她一个人在病房,肯定很害怕。”
“就是说啊。”
江薇立刻找到了共鸣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到,“那孩子从小就吃了那么多苦,身体又弱,多可怜。不像某些人,心是铁做的,从不知道心疼人。”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向陆星宁。
陆星宁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抢救室的门。
傅烬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色又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傅明扬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立刻走到一旁接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昭昭?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但傅明扬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焦急地对江薇说:“妈,昭昭她……她好像发烧了,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在电话里都快哭了。”
“什么?发烧了?”
江薇瞬间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心疼,比刚才听到老爷子晕倒时还真切几分。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过去看看!爸这里有医生护士,昭昭那边可就一个人!”
傅明扬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傅烬野,迟疑道:“大哥,那爷爷这边……”
傅烬野甚至都懒得抬眼看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字。
“随你。”
这单薄的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斥责都更具杀伤力。
傅明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对陆昭昭的担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江薇则完全没把傅烬野的态度放在心上。
她走到陆星宁面前,用命令的口吻嘱咐道:“星宁,你就在这儿好好守着。我和明扬去看一眼昭昭,马上就回来。”
陆星宁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瞬间,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了陆星宁和不远处的傅烬野。
江薇和傅明扬离去后,走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傅烬野靠墙站着,面无表情,但手中那串小叶紫檀佛珠却被他捻得飞快,珠子碰撞间仿佛都带上了一丝火星。
陆星宁看了他一眼,打破了沉默。
“大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这佛珠再盘下去,可就要盘出包浆了。是心里有事,还是单纯手里没事做?”
傅烬野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缓缓侧过头,黑沉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她,里面带着一丝冰冷的审度。
这个女人,居然敢调侃他?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熄灭,医生宣布爷爷抢救成功,情况稳定,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陆星宁直接走到护士站,拿到了傅建国的病历报告。
傅烬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怎么,傅家的二少奶奶,还想重操旧业,给爷爷会个诊?”
陆星宁连头都没抬,也没有在意傅烬野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医。
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病历上,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常规用药,标准流程。”
她翻过一页,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虽然生命暂时无大碍,但是会继续虚弱。”
傅烬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市一院心血管科的主任医师,在你眼里就这点水平?陆星宁,你的口气比你的医术更大。”
“不,”陆星宁终于抬起头,迎上他质疑的目光,眼神平静而自信,“我不是在质疑他的水平,我是在陈述这套治疗方案的天花板。”
她轻轻点了点病历报告,说出了一个让他为之侧目的比喻。
“打个比方,用满分一百来算,这位主任考了九十分,堪称优秀。只可惜,这份考卷本身,就不及格。”
傅烬野彻底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出她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陆星宁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尽的悔意。
“其实也挺可惜的。当年我为了嫁给傅明扬放弃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学位,或者一份工作……”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一个能让爷爷至少再多活十年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入傅烬野的心湖。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星宁,告诉我,你后悔过吗?”
后悔吗?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
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放弃了学业,后悔嫁给了傅明扬……
陆星宁刚要开口,监护室的门开了,一名护士欣喜地走了出来。
“傅先生,傅太太,傅老爷子醒了!他想见你们。”
这声音,像一道赦令,将她从那令人窒息的对视中解救出来。
但又陷入了新的尴尬。
她虽然也是傅太太,但不是傅烬野的老婆啊喂!
就在她想解释什么,傅烬野却什么没说,快步走进了病房。
陆星宁也放弃了对护士的解释,算了,爱谁谁吧。
病床上,傅建国已经睁开了眼睛,看到陆星宁,浑浊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一丝光彩,吃力地向她招了招手。
“星……星宁……”
“爷爷,我在。”
陆星宁连忙上前,握住他冰凉又苍白的左手。
“爷爷没事……”
傅建国费力地喘了口气, “咳咳……就是想在我这把老骨头进棺材之前,能……能抱上曾孙。”
他转头又看向身边的傅烬野,突然把两个人的手都拉了过来,用力握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陆星宁耳边炸响。
“烬野,你和星宁结婚了,就要抓紧要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