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宁没犹豫,几步迈出去,走到路当中,张开双臂挡在了老头乐的去处。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老头乐猛地停住,离陆星宁只有一步之遥。
车窗降下来,探出周老那张一向和蔼的脸。
可此刻,老头气的脸上的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碰瓷碰到我老头子身上来了?信不信我一针给你扎个半身不遂?”
陆星宁眼眶一热,直愣愣的站在车前,喊了一声:“老师,是我。”
这一声,带着两世为人的委屈和悔恨。
周老骂人的话顿时吞了下去。
他眯起眼,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眼前的人。
看出眼前的人后,他猛地抿了抿嘴。
好半天,周老才把车门推开,手里攥着保温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傅家的二少奶奶吗?豪门太太当腻了,跑这来堵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
陆星宁当然知道他在气什么。
当年她是医学院最有天赋的学生,周老也一直把她当接班人培养,结果她为了嫁给傅明扬,毕业证都没拿就跑了,气得周老差点掀桌,宣布已经再也没有她这个学生。
陆星宁吸了吸鼻子,走上前两步,伸手去想要扶周老下车。
周老身子一扭,躲开她的手:“别碰我,免得脏了你这豪门太太的手!”
“老师,我错了。”
陆星宁收回手,垂着头,老老实实的说着:“是我脑子进水了,瞎了眼,把鱼目当成了珍珠。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想回来跟您念书。”
“您还愿意收我吗?”
周老冷笑,把保温杯往车盖子重重一放:“你想得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也是菜市场吗?当初我怎么劝你的?我说那个傅明扬面相看着就不正,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你听吗?”
“还非说那小子是真爱,为了真爱连手术刀都扔了!”
“现在撞南墙了知道回头了?”
老头子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陆星宁脑门上:“陆星宁,你说你有没有脑子?为了个男人前途事业都不要了?”
陆星宁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前世直到死,都没人这么说过她。
如果她早点明白这些道理,也许就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年您教我的东西我都没忘,我还想重新拿起手术刀,求您继续收我吧。”
周老被她这一哭吓了一跳,胡子抖了抖,骂声也跟着停了。
“你都多大人了,还在这哭什么?丢不丢人?”
陆星宁不为所动:“您答应我,我就不哭了!”
周老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行,你爱跪就跪着,我吃夜宵去。”
说完,老头子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陆星宁一把拽住车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老师,我是认真的。只要您肯收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扫厕所,打扫实验室卫生,只要您一句话,我绝无二话!”
周老动作一顿,回头瞪她:“你早干什么去了?”
“既然想回来,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周老语气虽然还是冲,但明显软化了一些,“这都开学两个月了!”
陆星宁一愣,下意识说道:“我上午去找过您,我...”
周老皱眉:“放屁!我在诊室坐了一上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陆星宁心头猛地一跳。
上午她明明去了,还在诊室外等了一上午。
当时出来传话的是林安安。
她一脸为难地跟她说,老师不想看见她,让她赶紧离开。
陆星宁当时以为老师真的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连见一面都不愿意,这才有些难过的地离开了。
可现在老师却说,根本就不知道她来过?
难道林安安没有告诉老师吗?
她皱了皱眉,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
可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她连忙道歉:“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重新收了我吧。”
“您让我干什么都成,我只求您重新收了我...”
陆星宁越说越难过,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行了,你先别哭了。”
周老有些无奈的开口。
陆星宁知道有戏,连忙擦干净眼泪,期盼的看着他:“老师,您这是答应了?”
“答应个头!”
周老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要去吃碗卤煮,你挡着我的道了!”
陆星宁立马狗腿地上前,给他拉开了车门。
把周老扶进副驾驶后,自己熟练地进驾驶位,拧动车钥匙:“我陪您去!好久没跟您一起去那个摊位吃饭了,都馋死我了!”
周老哼了一声,到底没把她踹下去。
粉色老头乐重新启动,往夜市开去。
车厢狭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药香味。
陆星宁以前经常做梦梦到这个味道,她早就想回了,可迫于无奈终究是没有这个机会。
现在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能回到老师身边,一切都来得及。
到了夜市摊,周老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看见周老,连忙迎上来:“周老,还是老规矩?”
“对,多放香菜多放蒜,再给我多切点肉放里面,”
周老喊道,指了指陆星宁,“给这丫头也来一份,香菜和蒜都不要的,待会她结账!”
陆星宁心中不由得感动,分开这么久,老师居然还记得她的口味。
热腾腾的卤煮很快就端了上来,周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陆星宁没什么胃口,一直眼巴巴的等着周老吃饭。
周老被她看得十分无奈,把筷子一拍:“看什么看!想回来读博,没那么容易!”
陆星宁连忙坐直身子:“您说,什么条件?”
周老没好气的看着她:“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要是再敢为了那些儿女情长的破事擅自离开,那就别回来气我!”
陆星宁忙不迭的摇头:“不会了不会了,我肯定不会了!”
“还有就是,我不管你现在什么身份,凡是以医学院的事情为主,知道了吗?”
陆星宁用力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周老这才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已经没那么硬邦邦了:“那就过明天回来办手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