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庭衍来得很快。
这个地方,林瓷给了闻政九年时间,九次机会,他一次都没有赶到,可司庭衍——一个见面不到三次的男人,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
追根究底,闻政不是走不到,是从来不想来。
但从今往后,林瓷再也不会在这里苦等了。
车停下,司庭衍从驾驶位下来,撑开伞,黑色大衣下叠穿着裁剪考究的灰色西服,伞柄竖起,深邃的眉眼带着寒冬的凛冽,可眉头展开,又变得柔和。
林瓷知道,这个人是过分好看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环境优美的咖啡厅。
她为了闻政失手的竞标案去求他。
他端坐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指尖一下下绕着咖啡杯口,姿态散漫,那张脸如同精雕玉琢出来的建模,无可挑剔,一落座便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钢琴声萦绕中,他活像个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可出口的话却是那样厉害。
他说:“林小姐,其实我很羡慕闻政,输了一桩生意又怎么样,钱是赚不完的,可他身边有一个甘愿为了他抛弃自尊骄傲,只为他能开心一点的你,你的价值,比千金重。”
“闻政有眼无珠,连身边最珍贵的东西都看不到,生意场上又怎么会嬴,我让了一次,那下一次,你还要替他来求我吗?”
林瓷还陷在初见的回忆中,司庭衍已经走到了面前,他合上伞,看了眼腕表。
“十七分钟,还来得及,走吧。”
林瓷呆呆回神,“哦,好。”
领证流程简单化,很快便顺利拿到了手,看到同一页上林瓷和司庭衍两个名字共存,林瓷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结了婚,丈夫不是闻政,是闻政的宿敌司庭衍。
很荒谬。
比闻政失约九次还荒谬,但就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男人轻淡的嗓音在林瓷耳畔响起,染着点调笑,“看这么多遍结婚证,怕我是骗婚吗?”
“司先生,不是的……”
林瓷还要解释,目光触及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剩余的话就此卡进了喉咙里。
司庭衍没有追究,拿起黑伞遮到林瓷头顶,另只手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一把钥匙,一张黑卡。
一把伞将两人距离拉近,这个位置,林瓷抬眸就能看到司庭衍喉结的弧度,他宽肩窄腰腿长,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离得近时身影整个笼住了她,凭借这副皮囊,在江海名媛圈子里很吃香。
和他结婚,林瓷是占便宜的那个。
“这是什么……”
“婚房钥匙和我的卡。”司庭衍眉间轻蹙,“既然结了婚就应该住在一起,既然是我的太太就该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对吗?”
“……没。”
都是对的。
可就是太快了。
“这两天你先收拾东西,收拾好了我让秘书把东西搬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司庭衍顿了一瞬,周身气压有明显低沉,“林瓷,我不是闻政,我的妻子不需要承担那些不必要的辛苦。”
气温没有升高,雪也还在下。
可不知怎么的,林瓷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好了,上车,我送你回去。”
司庭衍迈步下台阶,林瓷还站着没动,这个时间点让司庭衍送,恐怕会被姜家的人看到。
她的心思,他全数知晓。
“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接送妻子的权利,我还是想申请一下的。”他语气低垂,变成了求情,“可以吗?”
林瓷心一软,点头跟了上去。
路上下着大雪,好在顺利到了姜家,见门前无人林瓷才放了心。
目送林瓷离开,司庭衍久久没有离开,不知在车内坐了多久,才郑重其事拿出结婚证拍了照,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
文案:已婚。
发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被守在姜韶光身边的闻政刷到,司家在催婚司庭衍的事他知道,可依司庭衍的性子,商业联姻而已,根本不至于昭告天下庆贺。
点开照片,只是结婚证的封面,鲜红色的,莫名的闻政看得有些不舒服,像陡然被抽走了一口氧气,很闷,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张证今天他也可以拿到。
抬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过去是赶不及了。
“闻政哥,你看什么呢?”
姜韶光探头过来,闻政将手机熄屏,“没什么,有朋友结婚了而已。”
说这话时他情绪有些低落,心不在焉。
“你在想姐姐吗?今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吧?”女孩儿小心翼翼,像是很愧疚。
“不是你的错,林瓷是你的姐姐,她应该体谅。”
闻政嘴上这么说,可耳边全是林瓷那句“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远比不上姜韶光的好听,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姜韶光藏住心底的窃喜,正要继续添油加醋的安抚,闻政忽地站了起来,面容凝重,“我去打个电话。”
“给姐姐打吗?要不我来和姐姐解释。”
“不用。”
闻政头都没回便出了房间,倚着走廊墙壁给林瓷打去电话,“嘀嘀嘀”的声音蔓延了许久后变成无人接通的提示,一次两次都是如此。
接着便关了机。
打不通林瓷的,他联系司机,“孙叔,你接到林瓷了吗?”
“我……我这马上去呢。”
那边言语惶恐,一旁还有些叫喊的杂音,仔细听像是在叫牌,闻政一向冷静,很少发火,“您在打牌?一个小时前我就叫你去接林瓷了!”
“这,我也是才抽出空,林小姐她,她会自己回去的。”
钱叔是跟着闻政的老人了,平常爱摸鱼偷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江海暴雪,可能连车都打不到。
“下那么大的雪,林瓷怎么自己回去?”
钱叔不认错,还在嘴硬,“以前好多次我忘记接林小姐,她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没什么事啊。”
好多次。
三个字像是锋利的回旋镖扎进闻政心里,比起司机的失约,他的失约对林瓷的伤害要大得多了。
用力挂断电话,闻政给林瓷养母发去信息。
【阿姨,今天我有事耽搁了和林瓷登记,麻烦您帮我和她道个歉。】
刚认回姜父姜母林瓷便跟着闻政出了国,回来后姜母一直借口房间不足没有让林瓷住过去,迄今为止,她还和养母住在保姆间。
和养母的感情也最好。
林瓷今天结婚这种事,也只有养母会在意。
那边信息回得很快,养母言语透着不解:【没有领证?可是小瓷和我说她已经拿到结婚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