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花洒的水声持续性传来,是司庭衍在洗澡。
林瓷坐在贵妃椅上,身上穿着许曼卿送来的真丝睡衣,紫色的,肩带很细,堪堪挂在肩上,一用力便会断裂。
这种过于性感暴露的衣服,她是第一次穿。
但作为夫妻,这样的穿着这并不逾矩。
送睡衣来时许曼卿还特意提醒:“家里的床很结实,隔音也很好,你们随意,千万别有顾虑。”
就差把‘尽快造人’写在脸上了。
“在想什么?”
浴室门忽然打开,司庭衍擦着半干的发出来,身上是一件灰色丝绸质地的浴袍,领口大开,发尾一滴水珠落到脖颈,沿着骨骼线条一滑,进了领口,留下一块湿润的肌肤,引人遐想。
林瓷呆了下。
不禁疑惑,自己之前怎么从未在意过司庭衍这副皮囊。
“想……今晚怎么睡?”
窗外月色高悬,司庭衍越走越近,身上男士沐浴的气味不经意充盈了空气。
“你想怎么睡?”他弯下腰,额前湿发垂下,深V的领口不再有任何遮挡作用,林瓷下意识往更深处看……很鼓。
跟闻政在一起分明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连亲吻都屈指可数。
可到了司庭衍这里。
脑子里却总涌入一些十八禁情节。
都是辛棠。
八成是被她的话误导了。
林瓷晃晃脑袋,一本正经,“这里只有一张床。”
“所以?”司庭衍挑眉问。
“我们……要睡一起吗?”
从领证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前后不过两天。
未免有些神速。
“难道你舍得我打地铺?”
他两个反问让林瓷哑口无言,“我可提醒你,许女士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曼卿阿姨她……不像这样的人。”
最起码给林瓷的第一观感很好,温柔美丽,热情开明。
和她预想的恶毒小妈或刻薄正妻出入很大。
司庭衍在林瓷身边坐下,“你才和她吃了顿饭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对吗?”
这种豪门,难免会有两面三刀的,总是要提防一些,不能被表面现象迷惑。
“不是,我是私生子,这点闻政应该告诉过你。”
凌乱的发让司庭衍多了几分痞气,他眼珠子黑亮,好看得让人晃神,“不过我母亲没有介怀过,对我和大哥一视同仁。”
原来面对非亲生和亲生的孩子,是可以一碗水端得平的。
杨蕙雅不端。
是根本不在意随时会洒出去的林瓷。
“发什么愣?”司庭衍朝林瓷脑门轻弹,唤回她的思绪,“睡觉。”
“等下!”
打地铺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就只能勉强睡一张床,到了这一步,早没有退路了。
林瓷拿着抱枕冲到床上,将枕头竖起来,横档在中间,作为阻隔,布置好,像邀功一样看向司庭衍,“这样,这样可以睡了。”
司庭衍挑眉,“这算什么,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我是我怕我睡觉不老实。”
解释完,林瓷像僵尸一样直挺挺躺下,拉过被角盖住半张脸,眼睛紧闭,很快另一侧也缓缓沉下。
房内全自动化,随着主人入睡,全无灯光熄灭,黑暗中男人呼吸沉稳均匀,林瓷紧闭双眼却全无睡意。
“司先生。”
林瓷咬着唇,轻声道:“谢谢你。”
司庭衍也没睡。
启唇时声音干哑了很多,“谢什么?”
“如果不你肯娶我,这两天我应该已经是江海市最大的笑柄了。”
被丢在民政局门口九次。
想也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了。
“笑错人了。”
“……什么?”
“放着你不娶,让我有机可乘,现在该被嘲笑的人应该是闻政。”
…
…
“你们声音都给我小点,敢吵醒庭衍和小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是几点,走廊上隐隐有许曼卿的声音传来,林瓷在困意中苏醒,眼睫展开,视线内不是天花板,不是堵在床中间的枕头,而是一面结实蓬勃的胸膛。
浅灰色的睡袍被她拽在手中,几乎全部扯开。
枕头早被踹下了床。
林瓷就这么蜷缩在司庭衍怀里睡了一夜。
分明是自己设置了‘三八线’,结果越界的也是自己,好在司庭衍还没醒,林瓷蹑手蹑脚下床去穿衣服。
她刚走。
装睡的司庭衍慢慢掀开眼睫,清明的瞳底含着一点笑意,颈间还残留着一点痒,垂眸一看。
是林瓷落下的一根长发。
在司家吃过早餐,时间还早,司庭衍开车将林瓷送回公寓,“明天有空我让助理来搬东西。”
林瓷解开安全带,侧着身。
从早上在司庭衍怀里醒来,一早上了她都没敢看他的眼睛,“我东西不多,自己搬就可以。”
“林瓷,当我的妻子不需要在这种事上独立。”
可是这么多年和闻政在一起,她早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否则就是矫情做作,麻烦。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依赖他。
没再拒绝。
林瓷推开车门,“好,我先上去了。”
背着身走进单元楼,进电梯,离开司庭衍的视线。
电梯升到楼层。
林瓷走到门口,解锁进去,客厅里属于闻政的行李箱明晃晃的放着,很刺眼。
“你昨天回姜家住了?”
听到开门声,闻政系着领带走过来,看到林瓷时姿态散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失约,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民政局。
也没有听到过她提分手。
这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开了锁,进了门,踏足了她的领地。
“你怎么进来的?”
林瓷在司家那点好心情因为闻政的出现瞬间一扫而空,她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收紧,骨节泛白,强忍怒意。
闻政垂下嘴角,“我还想问你,我的东西呢?拖鞋,毛巾,你就算生气也不该拿这些东西撒气,今天去给我买回来,不然不方便。”
指节又收紧一个度。
林瓷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有什么尖锐物在凿着眉心,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不想撕破脸,只尽量好聚好散。
“闻政。”她一字一句叫他,极度认真。
果然。
分手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说才正式。
“我想是我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次,我要和你分手。你的东西我已经打包寄给到了你家,盛光的股份我会卖掉然后退出,门锁是我换掉的,这次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会报警。”
“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说,明白了吗?”
闻政从不在意到困惑,再到林瓷语毕后的面目阴沉,“分手?林瓷,你都在盛光送喜糖了现在跟我说分手,你要做欲擒故纵的戏也做周全一点。”
他转过身,不爽地踢了下地上的鞋,“我还要去盛光,没空在这看你自导自演。”
“喜糖不是我送的。”
闻政踩进皮鞋里,弯着的脊背微僵,“那应该是小林搞错了,这两天抽时间我们把证领了,这次不会放你鸽子了。”
“不用了。”
林瓷站在门口,逆着门外的光,身姿纤细,皮肤透白,长发挽成毽子头,鹅蛋脸温婉如玉,面容坚定沉静,又有些冷淡。
那表情看得闻政慌了一瞬。
九年。
林瓷从没有用这样淡淡然的目光看过他,这九年来爱过吵过,她看他时一直是浓烈的爱或恋。
可现在,平淡如水。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过客。
只三天而已。
他就离开了三天。
他不信林瓷可以用三天时间把对他的感情一次性清零。
“闻政,我已经结婚了。”林瓷长睫轻眨,还是为这段九年的痴恋宣判了最终结果,“我不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