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冤死
叶绣对钱大彬悄声道:“等下三小姐会来找表公子,你就说公子午后会约她去后山石亭见面,千万记牢。”
钱大彬点头,“那三小姐发现公子失约怎么办?”
“她发现又如何?上次她命大在河里没死,这次就让她死在山里也不错!”
两人在假山前低声说话,却不料这番话正好被梁家大少爷梁茗则路过听到。
梁茗则不忍见两个妹妹因容燕安伤心难过,便来找容燕安商量如何解决,不料刚走到假山后却听见这番话。
梁茗则模糊听到叶绣要谋害锦画,急忙要过去阻拦,可等他绕出假山时叶绣和钱大彬都不见了踪影。
梁茗则惊慌了,他忙又去找锦画和宛蕙,但哪一个都找不到。
梁宛蕙此时已将容燕安调去后山,避开锦画来找他见面。容燕安却只以为宛蕙来找他一吐相思之情。
宛蕙靠在容燕安怀里悲戚落泪:“你说你心里只有我,却为何要解除我们的婚约呢?”
“蕙儿,你明知道我要去京城任职,三年五载回不来,这时候娶了你不是让你守空房吗?”
“可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为了锦画才不要我,我没有脸面再过日子……”
梁宛蕙呜咽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样子让容燕安十分怜惜。
他忙赌咒发誓,“锦画在我眼里连你脚下的泥都比不上,我心里只有你。”
“可你一走那么久?我怎么相信你?”
容燕安眼神闪烁一下,“不如……我留下些什么,让你相信我如何?”
“留下什么?”宛蕙巧笑问。
容燕安一把将她横身抱起放在岩石上,双手便掀开宛蕙裙子,急切扑上去道:“蕙儿,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
梁宛蕙惊呼一声,飞红了脸就要阻挡,“不行,我们还没成亲……”
“怕什么?我早晚会娶你进门……”
容燕安整个人覆在宛蕙身躯上,宛蕙挣扎不开,况且也早对容燕安钟情不渝,便半推半缠绵在一起。
梁锦画来到府衙后自然找不到容燕安,钱大彬早已在大门口等她多时,将叶绣的话照原样跟锦画说一遍,锦画只好离先开府衙。
梁茗则到处找不到锦画生怕她会遭遇不测,便亲自来到后山石亭里来,果然见叶绣已经等在那里。
叶绣见大公子忽然来此不由吃了一惊,她心底暗恋梁茗则多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绣只得走下石亭施礼:“这里荒僻冷寂,大公子怎会孤身来这里?”
梁茗则大步走近叶绣质问道:“我倒要问你怎会在这里,你是不是和钱大彬谋害锦画?”
叶绣慌乱起来,“没有,大公子你一定是听到什么误会了,怎会有人害三小姐?”
“没有?”
梁茗则上前一把掐住叶绣脖颈,“你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掐死你,快说!”
“我说,大公子我说……”
叶绣被扼住咽喉,颤抖说出二小姐因为锦画对容燕安恋恋不舍早就心存恨意。
前晚锦画偷偷出府被梁宛蕙看见,宛蕙以为她暗约容燕安便一路跟踪。
不料锦画是去湖畔边偷偷哭泣,还说出见二姐订婚如何难过等语。
梁宛蕙听后怒火攻心,趁锦画伤心时便将她推下湖,不料有人听见锦画呼救赶来救起了她。
锦画一次未死,宛蕙便用调虎离山之计要在这里毒杀锦画。
梁茗则闻得二妹如此心狠手辣不免又惊又痛,气的浑身发抖。
他抓住叶绣手臂便走下石亭,一边喝道:“跟我回府,我要让爹处置你们这对狠毒主仆!”
“不要,大公子你饶了我吧!不要啊……”
叶绣死命挣扎,两个人撕扯起来,梁茗则激怒之下甚至扯碎叶绣的衣袖。
眼看叶绣就要被梁茗则拽走,就在这时,忽然一块大石狠狠砸向梁茗则脑后。
梁茗则毫无防备的被砸中,他身体猛然剧烈抖动一下便摔倒在地。
他转头看到梁宛蕙正慢慢扔开手里染血石块,冲着亲大哥露出一丝残冷浅笑。
“大哥,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锦画到处勾引男人,我绝不会让她抢走表哥。”
“你……毒妇”
梁茗则直挺挺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指指着梁宛蕙。
梁宛蕙双眸逐渐凶狠:“大哥你始终偏疼锦画,我这个二妹在你眼里就是毒妇,不过你放心,我回很快就让锦画去阴曹地府陪你的。”
梁茗则瞪大眼睛望着宛蕙,陡然一口鲜血喷出喉咙,然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绣看大公子死了既惊惶又伤心,不由跪在大公子身边失声痛哭,“是我害死了大公子,都是我的错……”
梁宛蕙很不耐烦抓起叶绣瞪她,“你嚎什么?还不赶紧去报官?”
“报官?”
叶绣整个人懵怔住,不知道梁宛蕙什么意思。
梁宛蕙面目凶残:“锦画很快就会来这里,官吏不就正好能逮住杀大哥的凶手了么?”
叶绣才明二小姐是要栽赃三小姐毒杀大哥,如果她不照吩咐去做,宛蕙心狠手辣也不会放过她,于是叶绣掉头跑向府衙。
不久梁锦画果真来到后山,她在石亭外发现大哥尸体后惊的魂飞魄散,记忆里大哥对她始终关怀备至是个温厚可亲的兄长。
而今大哥忽然横尸惨死,锦画心理上纵然不是亲妹也十分悲痛,跪下落泪不绝。
而梁宛蕙此刻早绕路回到梁府,悠闲等着锦画被判死罪的消息。
梁锦画悲痛之余也未忘在大哥身上寻找死因伤口,意外发现大哥手里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鹅黄色的碎缎,应该是大哥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但梁茗则攥得太紧,碎缎很难拽出来。
这时府衙官兵匆匆赶来,果然将锦画当成凶手场捉拿押往府衙。
州官程大人提审梁锦画和报官的叶绣,同时传召梁老爷和梁宛蕙一同过审。
梁老爷得知大儿子被杀,三女儿是嫌犯之后经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叶绣一口咬定她亲眼见到大公子和三小姐在石亭里吵架,三小姐气急下用石头砸向大公子脑袋,大公子便死了。
第3章 真相
梁锦画先前还疑惑大哥的死因,如今叶绣出面作伪证,这件事定和叶绣有关。
锦画便暗中用余光察看叶绣的衣袖,果然见叶绣内衫是鹅黄色湘缎,和大哥手里碎缎完全一样。
程大人听完叶绣供述问锦画有何辩解,锦画转头看了叶绣一眼,叶绣眼神慌乱低下头不敢正视旁人。
但让锦画意外的是,一向亲厚的二姐此时居然满脸冷漠,眼神中还蕴了几分阴寒。
“三妹,我们兄妹一向和睦,你抢走容公子我不怪你,但你怎能如此毒辣弑杀大哥呢?”
梁锦画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了二姐一眼。
而后她转回身对程大人道:“请大人明鉴,叶绣说亲眼见我弑兄,可石亭那里慌冷僻静,她为何去那里?又为何不阻止我呢?”
没等程大人说话,叶绣抢着叫喊:“我是怕你再跳河寻死才跟着你,不料撞见你和大公子吵架,我怎敢阻止主子们行事?”
“哦?”
锦画咄咄逼近叶绣:“依你所言,你今天从未接近过大哥是不是?”
“不错。”叶绣一口咬定。
锦画等的就是这一句,她起身向程大人叩首:“大人,民女有铁证证明弑杀大哥的凶手就是叶绣。”
叶绣和梁宛蕙都吃了一惊,程大人便让锦画呈出证据。
锦画请堂前仵作取出梁茗则手掌里所攥碎缎,当堂呈给程大人看。
程大人将碎缎和叶绣袖口破损处比对验证,结果表明碎缎就是从叶绣袖子上扯下来的。
叶绣百口莫辩登时浑身瘫软在地,哭喊着:“是二小姐逼我这么做的,大人明鉴,是二小姐逼我冤枉三小姐的……”
梁宛蕙也惨白了脸,冲叶绣喝道:“你这恶仆还敢诬陷我?”
叶绣大叫:“我没有诬陷你,是你怕大公子责怪你推三小姐投湖,是你亲手用石头砸死了大公子。”
锦画不可思议看着梁宛蕙,梁宛蕙对锦画摇头:“不是的,不是她说的那样……”
叶绣见梁宛蕙还在否认,便冲过去揪住她哭喊:“二小姐这一切都是你指使我的,你快承认吧!”
“你这个疯子!”
梁宛蕙狠狠推开叶绣,转身对程大人跪下道:“大人,我作证是叶绣暗恋大哥多年,经常跟踪他出府意图纠缠,今天一定是大哥又拒绝了叶绣,她一怒之下才毒手杀了大哥。”
“你有何证据?”
“我有证据,大哥丢掉的物件叶绣都搜检珍藏起来,那些东西都在梁府她的房间里,大人一搜便知真假。”
叶绣目瞪口呆望着梁宛蕙,脸色死灰色,再说不出一句话。
程大人立刻让人去梁府搜证,梁宛蕙对锦画声泪俱下哭道:“妹妹,都是我平时管教丫鬟不严,以至于酿成大祸,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
锦画对宛蕙所有认知都来源于原主记忆和感觉,一时间也拿捏不定宛蕙所言真伪。
片刻后官吏果然从叶绣房间里搜出很多梁茗则的旧物,叶绣暗恋大公子是事实,但她没料到会因此断送性命。
程大人再问叶绣,“你还有何辩解?”
叶绣正欲开口,这时锦画忽见梁宛蕙不经意似得轻咳一声,还抬手抚了一下鬓边金钗。
叶绣身体剧烈颤抖一下,然后招认了她勾引大公子不成后恼怒杀人的罪状。
一场惨案就此落幕,锦画和宛蕙都无罪释放。
但锦画觉得这件事漏洞百出,可梁老爷悲痛下只求将凶手抓住,然后为儿子行丧发送。
锦画对温婉的二姐也产生怀疑和警惕,可梁宛蕙每天都在灵前痛哭行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天锦画行丧后回房休息,宝芸收捧来小小一个锦匣,“小姐,这里都是大公子原来送你的钗环,若是看了伤心就都收起来吧!”
锦画是半路穿来的,还没见过那些钗环,便让宝芸打开锦匣看看。
无非是些精致珍贵的金玉首饰,但其中一根金钗勾住了她的视线,金钗样式和宛蕙头上那根一模一样。
“这金钗……?”
锦画拿起钗子细看,宝芸长叹:“这金钗是五年前大公子送你和二小姐每人一根的,还是叶绣阿爹打造的呢,现在看着真让人叹息。”
“叶绣阿爹打造的?”
锦画脑袋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但又抓不住。
宝芸道:“小姐你怎么忘了?叶绣的爹是金匠师父,给咱们府里打造很多首饰呢!”
锦画抓紧金钗,她想起来在府衙受审时叶绣一开始死不招认,后来是宛蕙暗示金钗后叶绣才认罪的。
极有可能是宛蕙用叶绣爹娘的性命威胁她,叶绣才被迫承认所有罪状。
再推论下去,推她入湖,毒杀大哥的人,极很可能就是梁宛蕙。
想到这里锦画忽然忽然浑身发冷,偏偏这时梁宛蕙推门走进来。
“妹妹,我看你刚才有些乏累,这会好些了吗?”
宛蕙慢慢走到锦画近前,看着二姐饱含关切的脸,锦画心底浮起阵阵阴寒,她不自觉身体靠后一下,才勉强笑了笑。
“可能是这几天睡不安,刚喝两口汤才好些。”
梁宛蕙挨近锦画坐下,“大哥去世我们心里都难过,想来不久后表哥也该娶你过门,你要保重身体才行。”
宛蕙神色很从容,眼神温柔,但锦画却越发骨寒毛竖。
锦画摇头:“姐姐,从前是我不懂事,表哥和姐姐你才是真正的眷侣,我绝不会破坏姐姐因缘的。”
“妹妹,你是不是听了叶绣瞎话,怀疑我?”
锦画定定注视她,眼神如万丈深渊暗邃幽森。
“没有,不是的。”锦画忙否认。
“我是看到大哥走了才醒悟过来,我已经失去的大哥,更加不能眼看着二姐你在难过伤心。”
梁宛蕙浅笑,“妹妹看你说的,那我们先不说婚事,刚才娘说明天让我们去庙里给大哥跪经,你收拾一下东西吧!”
“知道了。”
梁宛蕙走出房间后锦画才松了口气,宝芸试探问,“小姐?你真能放下表公子吗?你喜欢他那么多年。”
“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我只想二姐平安开心。”
锦画用最真切口气说着,稍后她看到梁宛蕙身影缓缓从廊前走过,她果然在心机偷听。
第4章 真凶
梁锦画暗暗攥紧双拳,大哥!我一定会抓住杀真凶,让你走得瞑目。
第二天一早,姐妹二人去庙里做法事,宛蕙在佛像前哭得哀哀切切,锦画则始终沉默。
吃过素斋后宛蕙仍旧跪经,但锦画却借口头晕要睡一觉躲开了众人,偷偷溜出寺庙去找叶绣的本家。
锦画已经让宝芸打听明白地址,在街上边问边找一路寻去。
走到人流涌动的热闹街市上时,忽见前面数百官兵拥着两台华丽敞轿缓缓而来。
骑兵鸣锣开道,老百姓全都避开街道两侧让行,锦画看到仪仗兵手中官衔牌金漆书写“洛亲王府”四个大字。
看到这四个字后锦画心脏骤然剧痛,那是她前世的仇家、婆家,不料竟在此狭路相逢。
首轿上坐着身穿赤色蟒纹衫的洛亲王景兆宏,仍一如当年威严倨傲。
后轿缓缓过来,景亦衡身披一袭墨色锦衫端坐其上,十年来他面容居然分毫未改,仍似冷玉雕刻出来一般完美峻冷、无可挑剔。
景亦衡身边还依偎一个娇娆美人,手臂缠在他胸膛前十分亲昵,两人不时低声说笑着什么。
百姓群里有人悄声议论:“听说皇上赏了世子两个绝世美人,世子真有艳福啊!”
“是啊,世子夫人过世十年了,他也早该再娶。”
人群乱议纷纷,锦画紧紧抓住心口衣衫,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灭门之恨,冤杀之仇,凌辱之耻在这一刻爆发,她恨不得上前劈了这对狼毒虎噬的父子。
可她更明白,今时今日她只是区区六品小官之女,绝对无法和当朝亲王抗衡。
锦画注视敞轿缓缓过去,才发现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梁家大哥的血仇,莫氏一门惨案她都不会淡忘,她要一步步让所有罪魁祸首受到惩处。
梁锦画暂且放下前世恩怨去寻找叶绣本家,可是她按照地址找过来后却发现院舍里早人去楼空。
满地凌乱碎物和厨房里的残羹剩饭显示出主人家走的很急,只带走了轻便金银细软。
面对满室凌乱锦画并没有丧气,反而更加确定她的猜测,一定有人赶走了叶绣爹娘,而这个人只能是梁宛蕙。
锦画几乎能确定宛蕙就是凶手,可是她现在苦无证据,这时忽然听到院落外传来轻轻脚步声,正走向房间来。
锦画大惊,房里没有可藏之处,危机下她灵机一动攀上窗框,然后爬上房顶,藏在房檐雨遮下。
透过窗框缝隙,锦画看到走进一个男人,此人衣衫华贵气度雍容,他在房里转两圈后望向窗外。
锦画看到他正脸后差点没一口气呛晕,此人居然是景亦衡。
景亦衡并没发下锦画,他长眉紧蹙似乎也疑惑房间里为何如此凌乱,而锦画比他更疑惑万端。
他刚才不是坐轿子过去了吗?怎会又来这里?难道他认得叶绣爹娘?
当一万个问号在锦画眼前闪烁时,景亦衡的亲随侍卫顾青走进来。
顾青行礼道:“世子,叶老伯看样子搬家走了,不然我们在找找别的金匠师父?”
景亦衡脸色沉重摇摇头:“这里不对劲,应该是发生危机之事他们才如此仓促搬家,你查一查看出了什么事!”
锦画微微蹙眉,她印象里的景亦衡冷漠没有人性,从不管别人死活,他为何会在意一个金匠师傅去向呢?
顾青没动身,反而劝道:“算了吧世子,若让王爷知道你还在惦念少夫人,他一定又会逼你娶亲的。”
这句话听得锦画满头雾水,难道景亦衡这么多年真的再未娶妻?
可莫盈儿活着时他都不屑一顾,死后又何谈惦念呢?
就见景亦衡浅淡笑了笑,“爹如果再逼我娶妻,我就让所有妻子都和盈儿一般下场。”
顾青惨淡叹息,“世子,你如此深情可惜少夫人始终不知道,她不知道你当年为了她能安生度日刻意疏远她,也不知道那天其实你是被王爷关了起来,所以未及去救她一命。”
“她一定怨我,恨我!”
景亦衡如沉雪般的嗓音里带着悲痛,“但我宁愿她转世忘了我,也忘了在洛亲王府所遭遇的一切。”
“世子,少夫在天有灵会知道的。”
“我不求她知道,我只盼她来世能过上顺遂平安的生活,就够了。”
锦画趴在房檐后已经整个呆掉了。
难道景亦衡对莫盈儿的疏远冷漠是另有隐情?难道她被杀那天景亦衡也曾有相救之念?
无数疑团罩住她,可她却没有办法现身询问,今时今日,她早已不是“她”。
景亦衡吩咐让顾青一定要找到叶老伯,主仆二人先后离开房舍,锦画才溜下来,也匆匆离开院子。
回到寺庙后锦画却发现梁宛蕙也不见了,而母亲竟然来到寺庙里等她。
谈说后锦画才得知,原来宫里要召选一批官女应选官侍,梁家也在应选名单中。
梁家大女儿已经出嫁多年,只剩下宛蕙和锦画两个女儿可以应选,梁夫人来此就是和女儿商议送谁进宫好。
偏偏这时宛蕙忽然头风发作,已经送回梁府养病了,梁夫人看着锦画叹气,看来只能送她进宫了。
锦画知道梁宛蕙定是装病躲避应选,在家等着嫁容燕安。而宫里宣召时间非常急,锦画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两天后梁锦画便身着锦衣被送往去京城的轿辇上,梁夫人和老爷极尽所能给她带了用物,锦画就此离开伶州。
她还念着大哥的仇没报,不过这次若能在宫里站稳脚跟,所有的仇怨也都有机会一一回报。
随着护军一路前行,天黑时他们来到宣州地界,来到当地最豪华的客栈落脚。
锦画应选官侍,也许以后就是皇后或是太后身边红人,因此护军们对她十分照顾,挑了上房给她居住。
锦画刚稍事休息后听得楼下一阵吵嚷,她忙开窗探看,发现洛亲王府的人居然也来到这家客栈落脚。
护军见到洛亲王自然恭敬寒暄,锦画看到景亦衡在几个美人陪伴下步入客栈,不知往哪个房间去了。
第5章 跟踪
锦画发现自己越发认不清景亦衡,究竟他哪一副面孔是真的?他的心是冰冷的,还是火热的?
晚间大厅里很多住客喝酒谈笑,锦画发现景亦衡没吃几口东西就去后园赏月了,且只带着顾青没交其他人陪伴。
锦画猜测景亦衡一定是去做什么隐秘之事,便悄悄随后跟去。
在后园半人高的花丛后,她听到景亦衡和一位老伯在说话,两人声音很低,似乎可以躲避旁人。
老伯问道:“这木簪已经断了很多年吧?可惜这上等襄木了!断了很难修补的。”
锦画前世也曾有过一根襄木簪,那是景亦衡给她所有聘礼中最不起眼的东西,但锦画十分喜欢,就连死的时候都戴在头上。
她听得顾青回答,“我们世子一直想找人修复木簪,可惜没有人敢接,打听叶老伯你善能打造金银木器,特地请你来看一看。”
锦画听到“叶老伯”三个字浑身一震,景亦衡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叶绣的爹。
叶老伯道:“襄木坚硬如铁,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但若用烧熔的赤寒沙连接便几乎看不出断痕,和原物相差无几。”
“当真?”
是景亦衡惊喜的声音,叶老伯道:“只是中原少有赤寒沙,需是延苍族雪山下才有极纯净的赤寒沙。”
“那不难!”
景亦衡立刻让顾青派人去延苍族寻找赤寒沙,又对叶老伯千恩万谢,请叶老伯这段时间留在京城等着修复襄木簪。
三人说着话便走回客栈,锦画蹲在花丛下心思百转,她不知景亦衡费尽心机要修复的木簪是哪一根,但叶老伯的出现绝对不能错过。
锦画回到自己房间后换了两件衣衫,尽量普通穿着打扮,她要找去找叶老伯问清楚叶绣的事情。
当晚二更天,锦画跟店家问清楚叶老伯的房间后悄悄前去敲门,叶老伯见到锦画后果然惊慌失色。
“三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
“叶伯,我想知道你为何匆忙离开旧居,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离开伶州?”
锦画开门见山询问这,但这时忽见景亦衡从房里走出来。
他身披墨色披风,内着茶白色锦绸长衫,颀长身体挺得笔直,瓷白肤色在灯烛下恍若笼罩一层轻霜薄雾,令人挪不开眼睛。
景亦衡淡淡看着锦画,淡漠的如同再看一缕空气,而锦画在看到他眼神后心跳却直线下沉。
前世她就是在他这种无视目光下日渐凋零,十年一别,生死相隔,再相见时他仍是对她冷漠无视。
“你是谁?来此何为?”他冷冷问。
“我……”
锦画没料到景亦衡会在这里,一时间想不出对答之词,梁家恩怨不好对外人道,可不说实话又没其他理由解释。
正在锦画踌躇时,又见一美艳女子款款从房里走过来,用雪白手臂挽住景亦衡。
女子妖娆浅笑:“还用问么?夜半三更偷闯别人房间,自然是来勾引世子你的呀!”
锦画冷视那女子,景亦衡脸色沉了沉,又问锦画:“你究竟是谁?”
就见叶老伯忽然抢着回答道:“这位是伶州梁大人的三女儿梁锦画。”
“哦?”
景亦衡有些疑惑,那美艳女子也稍有意外,但随即冷笑:“有种女人就是用尽手段攀附世子,很老套的招数了……”
锦画不理会女子,直接对叶老伯道:“叶伯,你认得我就应该知道我为何来找你,请你……”
还没等她说完,叶老伯决然摆手,“你走吧!我以后永远也不想在见到你们梁家人。”
“叶伯,我……”
锦画不肯退却,但景亦衡竟执长剑鞘尾推开她,语气冷如寒冰,“叶伯不肯见你,你还不走?”
锦画怒目瞪视景亦衡,上辈子就是因她太懦弱才被欺凌致死,而今他居然还对她颐指气使?
这口恶气足足憋了十年,这一刻终于迸裂出怒火,锦画迅速抬手使巧劲竟将长剑抽出剑鞘,然后抬手执剑直指景亦衡。
当场所有人都没料到锦画如此彪悍,敢夺剑指世子,那女子更是惊叫不绝,但却没有上前而是躲在叶老伯背后。
叶老伯慌了神,忙道:“三小姐你莫动手,有话好说。”
景亦衡却始终沉冷看着锦画,没惊慌,没害怕,甚至还有一丝玩味意味。
锦画豁出去了对叶老伯道:“我大哥和叶绣两条人命沉冤而死,我不能再等,如果叶伯你今天不说出实情,我便自刎当场随他们同去地府罢了。”
“三小姐不要啊……”
锦画算准了叶伯被人逼迫才逃走,他身为人父绝不会眼看女儿冤死,所以锦画这招以退为进不但镇住景亦衡,也说服了叶老伯。
果然叶老伯涕泪横流:“罢了,有三小姐你为叶绣鸣冤,我这把老骨头纵死亦无憾,但盼三小姐真的能为叶绣雪冤!”
锦画对叶伯郑重点头,然后才缓缓收回长剑看着景亦衡。
“刚才臣女鲁莽惊了世子,还望世子看在我亲人枉死的份上饶臣女一次。”
景亦衡伸手接过长剑,双眼却定定望着她。
“既然知罪,你如何谢罪?”
“我会酿桂花酒,世子要不要尝一尝?”
景亦衡原本平静的脸上陡然变色,锦画敢对景亦衡拔剑相逼自然是早有对策。
她知道景亦衡亲的娘亲过世多年,唯一留给儿子的念想就是满府桂花树,景亦衡每年都采撷桂花酿酒,以示对母亲之思念。
锦画这句话正中景亦衡七寸,但见他冷冷问:“你竟也喜桂花酒?”
“是……”
锦画语气故作深沉:“我娘最喜桂花酒,现在我离家入宫遥遥千里,所以带有桂花酒随身相携,如果世子不嫌弃便送世子品尝如何?”
这番话就是为景亦衡量身定制,他目光更加深邃,喃喃道:“桂花酒,我已经许久未尝过……”
锦画心底暗笑,前世她为刀俎鱼肉,这辈子她要转变角色,将他景氏一门放在烈火油烹之上复仇。
眼看锦画就能脱罪,但就在这时陡然听得客栈庭院外有人凄厉嚎叫一声,紧跟着窗外晃过无数火把亮光。
第6章 被抓
“山匪来啦!快逃啊!”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就见整个客栈都惊乱起来,住客们都衣冠不整跑出房间,京城护卫也冲出来寻找锦画。
锦画还没来得及问出真相,这时她顾不上性命,转身抓住叶伯手臂就逃向侧门。
但还没等她跑出两步,叶伯便被景亦衡抓住,景亦衡怒视锦画道:“叶伯是舍下贵客,岂能被你带走?”
锦画也暴怒,正要和他争辩时山匪已经横冲过来。
景亦衡和锦画分别抓住叶伯手臂死不放手,差点把老头子拽成两半,而旁边那女子见山匪冲来也顾不上景亦衡了,转身跑没影了。
山匪手执大刀凶狠砍来,危急下景亦衡也只得放开叶伯,转身抽出长剑和山匪对打起来,一边转头对锦画大吼。
“你赶紧滚,误了进宫应选你死罪难逃!”
锦画和叶伯眼看景亦衡陷入重围,锋利刀刃几次从他身边划过。
忽的前世旧影浮上眼前,那个锦衫红衣和她拜堂成亲的男子,那个亲手送给她定亲礼的丈夫。
泪雾迷蒙了双眸,锦画还是不忍心见景亦衡送命,她不知不觉松开抓紧叶伯手臂,捡起地上一柄断刀也砍杀过去。
眼前一片血肉模糊,耳畔响彻惊呼吼叫,锦画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景亦衡没有料到这小女子居然提刀帮自己,打斗下不免分心去保护锦画,这一分神便被山匪快刀砍伤臂膀。
景亦衡手中长剑“嘡啷”落地,山匪趁机扑上来将他擒住,锦画身为闺门弱女自然也不是凶匪对手,被一同束手就擒。
锦画仍担心叶老伯,但一转头却发现叶伯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山匪没有杀景亦衡和锦画,而是将他俩五花大绑捆成粽子般扔进山寨石牢里。
等山匪离开后,景亦衡才锦画冷斥:“你还能再蠢点儿吗?逃出命再去找叶伯不好吗?非要挨到死才行?”
锦画白他一眼,“不知道谁和我一样死抓着叶伯不放,还有脸说我。”
景亦衡气结,转过头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锦画。
锦画想尽快出去找叶伯,开始到处寻找能割破绳索的东西,可石牢是由巨大岩石块堆砌而成,除了粗木隔栏外没有任何能利器。
好不容易锦画才找到块略锋利的岩石,费力气爬过去开始磨割绳索。
景亦衡睁眼看一眼,淡淡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你逃出石牢也没用。”
锦画满脸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很显然他们路线,时间、目标都是冲本世子来的,自然不可能是寻常劫财山匪。”
锦画才醒悟过来,不免懊悔道:“原来我是被你连累,早知道我离你远远的就没这场劫难了。”
“你这女人……”
景亦衡很无语:“是你自己拼命送上门的,我拦都没拦住。”
锦画顿时语塞,垂头丧坐在木栏边,因刚才一番厮杀衣衫都破损多处,额头还有血丝不断渗出。
景亦衡见到锦画头上伤痕骤然心底剧烈疼痛起来,十年前那个冰冷尸身上也有相同的伤口。
锦画正低头生闷气,忽然头顶光线暗淡下来,她抬头惊讶发现景亦衡居然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
还有更怪异的是景亦衡居然不知何时解脱了绳索,一只手拿着丝绢递给她。
“你头上有伤,用这个包扎吧!”
“你……你怎么解开绳子的?”
景亦衡眼里闪过狡黠,歪身坐在她身边浅笑,“我当然不是用那块烂石头磨绳子,我另有办法。”
锦画目瞪口呆看着他,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招人恨。
明明知道悍匪另有目的,明明有办法解脱绳索却偏偏装哑巴,像看耍猴一样看她急的上蹿下跳。
锦画好不容易压下暴揍景亦衡的冲动,冷冷道:“我没解绳子的本事,也受不起你世子爷的丝绢。”
景亦衡嘴角隐着浅笑,骤然抬手摄住她小巧下颚,逼近她眼前:“不要命的扑上来救本世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句话暧昧十足,锦画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怀疑她对他动机不纯,锦画第一个念头是否认,但随即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如果趁此能引诱景亦衡,是不是也就能顺利接近洛亲王府,继而寻机报仇。
想到这里锦画一改平素淡漠,美目盼兮、深情款款靠近他,“我出身寒微,千里赴京城应选实在心怯,盼着能得到世子你垂怜相待护我平安。”
“当真想依靠本世子?”
“当然,慕朝天下谁人不知洛亲王府权倾天下,能的世子垂爱便是锦画一生福分。”
景亦衡双眸如万丈深潭般暗邃,看不出他真正内心。
他缓缓放开锦画,然后小心翼翼将丝绢包扎在她额头上。
锦画感受着景亦衡的温柔呵护,甚至有种错觉她仍是莫盈儿,而面前的他也仍是她的丈夫。
景亦衡给她包好伤口,正当锦画认为自己更接近复仇目标时,却见景亦衡站起身对她冷冷一笑。
“本世子见过无数心机女子,而你是最蠢的一个。”
锦画呆愣住,眼睁睁看着景亦衡两三步跳上石牢顶端岩石上,而后推开一块岩石后竟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这一幕让锦画几乎惊掉下巴,她原以为自己是最能谋算的,可万没料到自从她见到景亦衡后,仍和前世一样始终被他耍的团团转。
可那些谋算以后再说,眼下她要如何脱身才行?该死的景亦衡就算他走掉了也没有帮她解开绳索。
锦画怒气下腹诽景亦衡无数句脏话,正当她准备继续割绳索的时候,忽见顾青大摇大摆从石牢外走进来。
顾青看到锦画狼狈模样忍不住笑,“梁姑娘,还没解开绳子呐?”
梁锦画纵有剁碎这对主仆的心思此时也不便表露出来,只冷哼:“我这种蠢笨之人只会救狼心狗肺的人,从不会救自己。”
顾青心知景亦衡那性子肯定把梁锦画气够呛,便憋着笑打开牢房木门,然后给锦画解开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