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落魂峡中狂奔。
山谷狭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
雪花被狂风卷着,横冲直撞,打得车壁噼啪作响。
九霄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按住左肩伤口。
剧毒正随血液蔓延。
整条左臂渐渐麻木失去知觉,寒意顺着经脉向心肺侵蚀。
他必须尽快运功逼毒。
身后隐约还有追兵的火光闪动,喊杀声虽远了却未消失。
那些人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他咬牙催马,目光扫过车厢内。
少女依旧昏迷不醒,歪倒在铺着锦缎的坐榻上。
大红色的嫁衣铺散开,像一朵凋零的牡丹。
衣角处躺着宫婢的人头。
她呼吸微弱,面如白纸,若非胸口尚有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究竟是什么药,竟能让人昏迷至此。
九霄蹙眉,顺手拎起人头抛入一旁野草中。
来不及细想,官道危险,九霄勒马转向朝东北方一片黑沉沉的密林而去。
林间积雪更深,行进艰难。
深入林中约二里,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
坳中有间破败的木屋,似是猎人废弃的落脚处。
屋顶塌了半边,但四壁尚存,勉强能挡风雪。
九霄停下车,先侧耳倾听四周动静。
只有风声呜咽,落雪簌簌。
松一口气纵身跃下车辕,掀开车门锦帘。
公主仍昏迷着。
他探手试她鼻息,微弱但均匀,又按她腕脉,脉象虚浮紊乱,不死也折了半条命。
九霄不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
入手轻盈,竟被这重量闪了一下。
少女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扑入精壮的胸膛,让他的步伐放轻了许多。
把人抱进木屋,本想直接扔在破木床上。
可床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九霄犹豫片刻还是折返回去,从车上扯下一块锦垫铺上,这才将温软柔弱的少女安顿好。
转身出屋,去处理马车。
解下套索,轻拍马臀,马儿嘶鸣一声,奔入林中。
九霄将车辕与车厢的连接处用短刃撬松,又寻了块尖石,狠狠砸向车轴榫头。
木裂声沉闷,反复十余下,车轴终于断裂,整乘车厢歪倒在地。
又从残骸里翻出几只锦盒,打开看时,一盒是几件鎏金银饰,成色尚可,一盒装着十来片金叶子,薄如蝉翼。
最底下那盒竟是半盒黍米饼,硬得能硌牙。
这便是安国公主的全部陪嫁了。
九霄讪笑,皇帝老儿竟比他九霄还抠。
风雪停了,林间一片死寂。
关上门,堵住门缝窗洞,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缝隙透进的微光。
九霄这才有空处理自己的伤。
左肩伤口已乌黑发紫,麻木感蔓延到半个胸膛。
他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倒出几枚药丸吞下,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咬牙剜开伤口皮肉。
黑血汩汩涌出,滴在地上,竟发出滋滋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毒烈至此。
他额上渗出冷汗,手下却稳如磐石,一点点将腐肉剔去,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才撒上金创药,撕下衣襟包扎。
刚包扎完,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九霄回头。
床上,姜令仪正拿着刀对准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