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了谢南乔的鼻腔。不知道哪里来的光，唤醒了沉睡的她。
谢南乔睁开眼，好刺眼！白色的天花板、炽热的阳光……身体痛得散架子一样。
适应了光线，谢南乔转过头，旁边的病床上姜然睁着双眼看着窗外发呆。程奇坐在两人之间，弓着背，好像睡着了。
谢南乔想侧身起来，弄出了很微小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浅眠的程奇。
“金刚，你还好吗？”程奇的说话声响起，将看向窗外发呆的姜然拉回神。她空洞的眼神在看向谢南乔时变得关切。
“我没事，然姐，你……”谢南乔靠着枕头，半坐起来，第一时间关心起姜然的状况。
问题没问完，不爱说话的程奇却抢先回答。“她没事！”程奇的声音有些急、有些哑：“警察赶到得很及时。”
姜然没说半句，只是微笑着点头，可嘴角的弧度抬起得十分勉强。谢南乔还想追问，姜然向程奇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程奇心领神会，转移了话题：“金刚，当时‘寻踪’彻底断了。你是怎么……”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他的肩膀几乎将门框填满，深色的夹克很合身。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但眼神深沉、锐利，鼻梁挺直，气宇轩昂。
“江队！”男人刚刚进门，一个娃娃脸穿制服的女警追了上来。
被叫作江队的男人，点头示意。“市局刑警队，江枫。”他开口，声音带着磁性的质感：“这是战棠，我们负责这起案子。”他又指了指娃娃脸女警。
江枫和战棠是来录笔录的，战棠在询问谢南乔和姜然的状态后，坐下来先对姜然进行了询问。
谢南乔的注意力则全然在江枫的身上，“他……有一点熟悉。”
江枫径直走到窗边，伸手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阳光不至于直射到谢南乔的脸上。
做笔录的过程很快，姜然的回答很简单，只说自己被拖上车后便被迷晕了，不记得太多。
轮到谢南乔时，她将昨晚姜然被绑架的过程清晰地复述了一遍。但在提到最后如何得知姜然位置时，她顶着众人探寻的目光，撒了谎：“当时我在手机上看到信号短暂恢复过，程奇的电脑坏了，恰巧没看见。”
江枫静静地听着谢南乔讲述，十分专注。两个人的眼神时不时会交汇在一起，谢南乔总是会不自在地躲闪。
谢南乔说完后，江枫坐到了谢南乔床边的椅子上：“是匿名邮件，”他示意战棠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邮件图像的复印件：“绑匪交代，是通过加密匿名邮件接的这单生意。暗网有人高价悬赏‘光盾设计者’。”
一股凉气从谢南乔的背部升起，穿过脊椎，直逼头顶。“冲我来的！姜然……是被我牵连的……”谢南乔的内心被叫内疚的藤蔓缠紧。
仿佛看透了谢南乔的情绪，江枫身子前倾，离谢南乔更近了一些。
是檀香？是松枝？瞬间拉近的距离，让谢南乔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好像雪后的松树林，清冽的木质香充斥着鼻腔。
“别自责，错的不是你，这么快找到你的朋友，你已经很厉害了。”江枫用很低的，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谢南乔低语。
谢南乔一怔，她被从雪后的松树林，拉到了一个潮湿、闷热的街巷。
“错的不是你……你已经很厉害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是谢南乔初中时，父母刚刚离世。一天放学，谢南乔被3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要她做其中一个人的女友，他们的目光像湿热的舌头，所到之处仿佛能留下黏腻的触感。
夜色渐深，巷子里越发安静，小混混们的动作也越来越过分。谢南乔校服凌乱，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抵挡着四面八方伸过来不怀好意的魔爪。她紧紧地咬着双唇，默不作声计划着怎么能逃走。
她一脚踢向一个小混混的裆部，转身就跑，却被另一个人拽住了头发。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儿冲了过来，和另两个厮打起来。以一敌二，赶跑了三人，他却也受了伤。
“对不起……”看着帅气的男孩儿脸部有些肿胀，谢南乔很是内疚。
“别自责，错的不是你，要不是你踢倒一个，我真打不过，你已经很厉害了。”
那晚，谢南乔陪男孩儿去了诊所，男孩一边用棉签按着脸上的伤口，一边笑着对谢南乔说：“你刚才那脚踢得挺准，就是发力太急，容易被抓住破绽。”他比画着教她怎么用膝盖顶对方腹部，又怎么挣脱手腕的束缚。谢南乔认真地记着每个动作，目光随着男孩儿的动作移动。
“我今年就能考警校了！”男孩儿自豪地说：“我要像我爸爸一样，把那些躲在暗处的坏蛋都抓起来！”男孩儿轻轻拍了拍谢南乔的肩膀：“以后我罩着你。”
男孩儿说明天放学在巷口等她，教她几招实用的防身术。谢南乔犹豫了一秒，很快点了点头。
谢南乔坐上小姨秘书的车，回头看着目送她离开的男孩儿，她由衷地笑了。
转过身，谢南乔的小脸又变得冰冷，从书包侧面拽下来一个像纽扣的猫咪形状配饰。
“这里我录下了那3个男同学的行为。”谢南乔将猫咪配饰递给了小姨的秘书。聪明的谢南乔早就知道了3个人的图谋，学校里不少好看的女孩儿都被他们欺负过。
当谢南乔得知自己被盯上后，选择以身入局得到证据，让他们付出代价。只不过，她错估了两方的体能差，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好有男孩儿的出现。
“忘记问他的名字了，没关系，明天还会见的。”谢南乔想，这是不是自己交的第一个朋友呢？
第二天放学，她等在巷口，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男孩儿始终没来……
原来是他？那个在她最狼狈时出现，又消失在人海里的少年。
“你……”谢南乔张了张嘴，随即反应过来，显然现在并不是相认的时候。
江枫站起身，他朝战棠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了。走到门口时，江枫忽然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谢南乔脸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简单的黑色卡片，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号码。”他放在谢南乔的床头柜上，指尖在卡片上轻轻一点，“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24小时开机。”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姜然说：“小乔……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南乔转头看她。“江枫，市局最年轻的刑侦副队长。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天菜’！我听说……”姜然压低声音，“江枫这人特别难接近，局里多少女警，还有女记者追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谢南乔没有搭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黑色卡片上。江枫两个字写得很好看，干练又利落，她将卡片收好，塞进了手机壳里。
手机？拿起手机的谢南乔有一种微妙的异样感——只要她想，她好像可以整个人通过手机“沉入”到互联网中，胸前的钻石吊坠开始发热。
她猛地放下手机，不敢再想。谢南乔看向姜然，发现她又开始望向窗外发呆，眼里的光好像消失了。程奇担心地看着她。
更强烈的异样感在谢南乔的心里扩散——姜然怎么了？还有自己那诡异的能力是什么？
谢南乔回想起，在自己脑海里出现两次的轻柔女声。是幻听吗？她摸了摸胸前的钻石吊坠，它恢复了常温，安静地贴着她的肌肤。
窗外的阳光正好，光线照进病房，好像一张悄然织开的网。而谢南乔，已在网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