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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祖爷爷啊!

彼时,谢月遥就坐在床边,吃着野菜,喝着白粥,一脸怨念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即便她自己会医,但是药材要花钱,她攒的那点小金库几乎都给他买药了,就这野菜还是早上后山挖的。

谢月遥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过上为了男人挖野菜的日子。

沈惟时这几日有些断断续续的意识,其余时候都陷入无尽的梦魇。

酷刑,谩骂,嘲讽,无休无止地羞辱。

手脚被钉入长钉的痛,手指被齐根砍下的痛,烧得火红的烙铁烙上皮肉的瞬间再如何骄傲的所谓天之骄子,也不过是一块生肉。

心腹的背叛,至亲的设计,宛若一团火,在心中越烧越盛。

他似乎气数已尽,沈惟时知晓,这已经不是重伤这样简单,他即便活下来,大抵也会成为可笑的残废。

可他似乎也命不该绝,有人救了他,那人大抵是个大夫。既如此,他便不会死,即便是爬,也会爬回那盛京。

不知是幻觉与否,身旁总有女人的声音,直到醒来睁开眼,才知道不是错觉。

眼前的女子正用饭,愤愤地嚼着菜,像在嚼谁的骨头。

沈惟时浑身近乎疼痛到麻木,在看见眼前女子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眸有一瞬间的停顿。

谢月遥见他醒来,一时也顾不上怨愤了,她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粥差点撒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把粥搁在了一边,走上前去。

“你醒了!?你还好吗?”

沈惟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那张脸上,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满脸深沉,谢月遥暗暗欣慰:“还好,看着没傻。”

他的眼神幽深,像染上了永远化不开的浓墨,黑得像是一汪深潭,充斥着冰冷的绝望,可这绝望中又透着一丝挣扎不休的生机。

谢月遥很清楚,只要有这一抹生机,人就不会死。

不仅不会死,她看过一些这样的人,经历过这些,反而会如涅槃的凤凰,迎来新生。

“你真厉害啊。”谢月遥已经忘了刚才吃野菜的不愉快,和他聊起了天:“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非常不好,不过你的状态很不错,这很好,别害怕,别彷徨,不幸中的万幸,你遇到了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本人,国服扁鹊,被誉为华佗在世,人称岭水县医仙,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想,交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惟时并不抱有什么希望,他很清楚,那些人折辱他,便没有想要给他翻身的机会,即便是真的华佗在世,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若当真会医,不会不明白,那么她努力救一个残废,究竟想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极致的冷漠,像块难化的坚冰,更带着十足的警惕和戒备,有种绝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谢月遥想过这种受过凌虐的人性格都会变得古怪,他这样已经算是正常的了,若她什么都没要,他也许反而警惕,何况,她也不是什么都不要。

谢月遥双手抱胸,笑道:“被你发现了,别担心,我现如今暂时没什么要的,只是我这个人对疑难杂症颇有兴趣,会尽我所能治你。”

“还有,我今后想开医馆,若你这样的都能治好,我的招牌也就打出去了,所以救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未来混饭吃,但是之后嘛,你得听我的,为了救你我可花了不少药钱,等你的伤养得差不多,没赚够五倍,不,十倍的诊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她说完,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像十足的反派,然后被自己呛住咳嗽了起来。

沈惟时:“……”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时,谢月遥就知道自己被瞧不起了。

哼,不必解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沈惟时醒来后,傍晚,是谢月遥第一次在他清醒时给他换药。

她感觉到他僵成了木头。

嗯,因为他伤得很重,伤势几乎布满全身,哪怕是胸口,腹部这些地方。

意识到他很在意的时候,谢月遥却很自然,动作一点也没停,她甚至在吐槽。

“哥,现在紧张是不是太晚了,先前我每半日都要给你换一次药,医者面前不论男女,别担心,我又不会让你以身相许,就算你长得很好看。”

沈惟时仍然微微僵着,但她不受丝毫影响,动作十分利索,很快就给他换好了药。

“你伤得很重,若是不懂的人来折腾一趟,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而请一个大夫……我是真没那闲钱了,体谅一下哈。”

“再者,且不说咱们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你不说我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不是?”她虽然淑女似的掩着唇,但笑得极为猖狂。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潇洒地转身出去熬药了。

但是很快,她们又面临起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谢月遥看了他许久后,忍不住问他。

“嘿,你,不需要上,呃,不需要如厕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难道这种程度的帅哥都不用上厕所了?

在这个问题出口以后,她看着眼前的人面上覆上了层淡淡的死气,他撇开脸,不说话。

谢月遥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开口:“如果需要就叫我,我是大夫。”

她又想,他大概率不可能开口了,但如果忍着,身体也会出毛病,若是失禁,对这样的人来说又是更大的打击。

“或者我有个法子,可能会辛苦一点,我背你过去,行吗,你的左手还能动对不对,等你需要再叫我,你觉得呢?”

见他缓缓转过头来,谢月遥想,也是,这都多久了,就算是强忍着,他应该也该到极限了。

他伤的这么重,自然不宜动弹,但谢月遥也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于他们而言,尊严体面比命更重要,也是好在她是大夫,知道怎么规避风险,又刚好有那个力气。

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别动,我背着你过去。”

谢月遥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随后她自己转身,稳妥地让他趴在她的后背,接着,稳当地把人背起。

仿佛背的是一张纸片,而不是一个男人。

沈惟时:“……”

路上,谢月遥道:“不必介意,人之常情,而且我们是各取所需,你现在可以要求我,我日后也不会和你客气。”

她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听见他说:“我怀中有一玉佩,若不嫌弃。”

谢月遥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玉佩给我当诊金吗?”

他似乎应了一声。

谢月遥笑眯眯道:“好啊,前几日给你收拾的时候确实看见一块玉佩,那是上品吧,我就当你把东西当给我了,将来要拿回去可是要交赎金的。”

谢月遥又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嗯。”

她将人背到了茅房,她家有两处茅房,从前原主的母亲,也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妇人,她重病的时候,谢月遥为了她上茅房更方便,特意花大心思设计了这个茅房。

原主爹是工匠,父女两个费了很大的功夫弄好了茅房,但是半年后,她母亲就去世了。

谢月遥告诉他脚边是一个抽水装置,只要拉动绳子便可以冲水。

她很自然道:“拉不动叫我。”

她甚至认真地表示可以帮他脱裤子,也被拒绝了,谢月遥摊摊手,只好在门口等他。

许久许久后,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谢月遥也没有催,直到她听到抽水的声音,也没有动。

很久以后,她听到他倒地的声音。

她才马上推开门进去,里头的人已经穿戴整齐,却大概是没站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谢月遥惊道:“我的祖爷爷啊,你可真是较真,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逞强,你可经不起再伤一次了,不然真要成残废了。”

男人一声不吭,谢月遥叹了一口气,缓缓背起他往回走。

他这一摔后,似乎变得更沉默了。

谢月遥却在想,这个人,好顽强的生命力,伤成这样,还能做到寻常人做不到的事,这样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她有种感觉,这个人不管在过去还是未来,应该都会是相当了不得的人。

她忍不住有些发愁。

唉,这样的人……

以后真能留下来给她当苦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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