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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感觉吗?

让沈惟时在床上躺好后,谢月遥小心翼翼地检查过他的伤口,好在她固定的很好,没有再次造成什么伤害。

他一动不动,不再像方才那样僵硬。

大抵是因为无力感,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绝望的味道,谢月遥觉得连空气都变苦了。

她讨厌这种氛围,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开始絮叨。

“现在的日子很难对不对,但是不会太久,只要好好养,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养好,若非如此,我就不会在你身上费劲了,毕竟我还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报答我一番呢。”

沈惟时不语,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从刚才起,他便一直极力克制,才让自己没有浑身颤抖。

骄傲的太子爷何曾经历过这样的耻辱。

这般,像块烂肉一般活着的耻辱。

或许他不会再好起来,或许此生都需如此残喘,那么,活下去还有任何意义么?

可他不甘。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谢月遥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伤这么重可不宜激动。

经历这样的变故,他已经比九成九的人坚强了,其实已经很了不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了想,只能缓缓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哄道:“别激动,没事的,别担心,只是眼下困难,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放轻松……”

沈惟时目光微微转动,好一会儿才从铮然的耳鸣中听见耳边的声音。

谢月遥安抚道:“我知道你伤得很重,想要完全养好并非易事,我也不想被认为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有希望就不能放弃啊,你应该知道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什么人吧,此仇不报非君子,尽量将自己养好,以后还得干死那群龟孙呢。”

谢月遥认真道:“少年人,本医仙看你根骨极佳,只要过了眼下这关,将来必成大器。”

沈惟时在这絮絮叨叨的声音下,无心琢磨其余了,而她还在说。

“你看我,其实也不容易,我爹娘死后,觊觎我美貌的老色狼越来越多,一个人在这世道生活也不易,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比起你也许不算什么,但我偶尔也想死,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前阵子那劳什子杜员外还想强迫我做他第十七房的小妾,笑死,他也配?你说像他这种品种到底是人还是狗,气得我想把他老鸟剁了。”

沈惟时:“……”

谢月遥见他看起来好多了,松了一口气。

“但我后来想,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总是不对,而且,一定要心怀希望,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只花了三天就醒了,就这点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也许你就那什么,天命之子,也许一切都会变好呢?”

她的话似乎没有太多逻辑相关,看起来也不像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只是,天命之子?这四个字他听得尤为清楚,沈惟时只觉得可笑。

这四个字贯穿了他的从前,可如今呢?

谢月遥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知道他已经平静了许多,放开了手,叹息:“我爹娘走后,我一个人也很无聊,这段时间,我们就算搭个伴,交个朋友吧,好好活下去。”

她万般认真地道:“最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能死在我这,否则我就说不清了,在我手上死了人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啊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沈惟时此刻意识半混沌,这些话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似安慰又似风凉话的一番话,莫名无法再感到痛苦,只觉得心中有种无言感。

他不知道,后世称这种感觉为,无语。

谢月遥和他说了一会儿话,看着他逐渐困倦,再次陷入睡眠,心才狠狠放下。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开始发热。

谢月遥重新给他换药,尽量避免感染,再熟练地去煎药,任劳任怨地帮他降温,忙完不知不觉在床边睡着。

沈惟时是谢月遥睡着后醒来的,浑身的疼痛再度复苏,依然是这种每时每刻身在炼狱中的滋味。

只是同时,她长发扫在他左手侧的痒也同样明显。

沈惟时缓缓移开眼,神色又空又冷。

活下去,他当然会活下去。

至于谢月遥,沈惟时这样的病人对她来说完全不算麻烦,他从不主动要求任何,不管是吃东西或者喝水,似乎足够提供生命运转就足矣。

省心到有时候她都诸多不忍。

但是可能是有这么个人需要看顾,以及有这么个人可以说话的原因,她忙多了,也不再觉得这个世界的日子那么难熬。

……

于沈惟时这样的人而言,做一个废人的日比受刑时还要痛苦,每一日对他而言都仿佛凌迟,即便‘她’总在他面前说诸多鼓励的话,他仍觉得自己也许会成为一个扭曲的废人。

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是在右手的拇指恢复功能的那一日。

那时,自沈惟时苏醒已经过了一月半。

他的右手因曾经钉入长钉造成了贯穿伤后,一直无法做任何大动作,该说连抬起都困难。

他也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右手,丑陋的残缺之处又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她总小心地捧着他的手,仔细地检查和上药,告诉他,需要做所谓的意念运动,想象自己的手如常的运动,沈惟时原以为她又想要安慰他什么,只是她说安慰的话并不中听罢了。

直到这一日,在上药时,她冰凉的指腹轻握住他手时,原本应该无物的地方存在感却十分明显,甚至无意识地动了动。

谢月遥同样很诧异,在这个没有显微镜的时代,断肢再植,即便她从前做过好几台,也不敢百分百地保证其恢复。

那一刹那,她都怕是自己出幻觉了,她双手轻捧住他的手指,用极轻的力度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样,有感觉吗?”

沈惟时的目光一颤,谢月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手有感觉,而且就刚刚,他的拇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谢月遥看起来比沈惟时还要高兴,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放大,语气十分惊喜。

“你知道吗?你恢复得很好,如果好好训练,这次的伤对你手指的功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谢月遥喜悦地看了他很久,很久很久,她才听见他喉中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

但想想也是,他这种性格的人,感觉泰山崩了都能面不改色,如果他一脸惊喜,喜极而泣,谢月遥才要怀疑他是不是给人夺舍了。

她却是很高兴的,眼里全是对自己医术的赞许。

“你太厉害了,我也太厉害了!”

沈惟时看着眼前十六岁左右的女子喜笑颜开,沉默如旧。

谢月遥道:“大概是因为年轻,你身体的机能非常的不错,包括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好,这和你从前的那些好的生活习惯也有一定的关系,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也许你会恢复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尽管他极少有回复,谢月遥说起话来始终乐此不疲。

她知道他应该是不烦的,只是经历了变故,少言寡语罢了。

譬如此刻,他没有言语,谢月遥重新给他换了药后,就出去熬粥了。

中途,她想回来先将药碗拿去洗一洗时,刚从一侧走到窗边,便透过窗子,看见他目光空泛地看着虚无处,一只眼里像笼着一层薄雾般,透着涩然,另一只眼竟然淌下了泪……

谢月遥一怔,怕被注意到,连忙躲到了一旁。

她站在墙后顿了顿后,没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厨房。

算了,还是先熬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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