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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好吓人

有焦虑者怨声载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啊!我们百姓的太子殿下怎么就这么没了!天妒英才啊!狗皇帝暴政,是太子殿下提出轻徭薄赋,救了不知道多少百姓!

北鞑犯我边关,朝廷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是太子殿下亲征,换来边关安宁!如今太子殿下没了,完了,全都完了!”

谢月遥刚去镇上卖了自己做的精油和玫瑰皂角,回来在药铺买药就听见药铺外头,村里的老秀才站在药铺外的茶摊里声嘶力竭地说着。

也有人摇摇头,觉得他多半是疯了。

“算了吧方老啊,这种事跟咱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关系?爹娘孩子都顾不上了,谁还能管的上皇帝老子的家事?”

自己都顾不上肚子了,还去管人家皇家的事,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总归天就是明日要塌了,也得先保证今日自家人饿不死再去说其他事吧。

方老拄却是着拐杖,骂了一声:“短视之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周遭人听了也只有摇摇头的份,见无论说什么都无人理解,方老秀才又义愤填膺地说了好些,可已经无人理会,他才长叹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离开,背影诸多萧索。

谢月遥清点了药铺掌柜递过来的药材,走出药铺看了眼今日这灰蒙蒙的天,叹了一口气。

要下雨了。

她出门没带伞,拿到药之后就紧赶慢赶地跑回家去,雨是在到家门口的时候下起来的,她连忙三步并做了一步躲进了屋里。

有沈惟时那间的屋里。

外头的惊雷闪过,她打了个哆嗦,沈惟时也刹那间从梦魇中惊醒。

原本嗡鸣的大脑,在她关上门后逐渐归于平静。

沈惟时左手缓缓地撑着自己起身,他如今肋骨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可以自己起身了。

谢月遥关上门回过头来,就看见身后白衣黑发,似乎正看着这边,恰逢一道闪电,床上的人脸色苍白,长发五黑,眸如点漆,不太自然地起身,简直就像刚从一口枯井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恶鬼,吓得她差点原地起飞。

沈惟时:“……怎么了?”

谢月遥半晌才缓过气来,摆摆手:“没有,就是被你吓了一跳。”

他有些不解。

谢月遥道:“身体好些的话,平日还是多晒晒太阳吧,你都快没活人味儿了。”

谢月遥见他唇边多了一抹笑,愣了一下。

居然笑了?真是少见。

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给他,又倒了杯水给自己,余光悄然瞥他,想起自己想说的话,有些犹豫。

沈惟时何等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有什么事吗?”

谢月遥还在纠结该不该开口,没成想就让他看出来了。

“嗯……今日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事,我在想,也许这件事和你有些关联,你也许有知情的必要”

此话一出,沈惟时垂下的眸色微微顿了顿,只是问:“什么?”

她说:“虽然你从未说过你的身份,但我也猜到了一二。”

沈惟时缓缓抬眼,看向了她。

谢月遥叹了一口气道:“想必,你是太子麾下的亲信吧。”

沈惟时:“……”

半晌,谢月遥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怎么会这么想?”

家里多这么个人,她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心,自然是想过这其中关窍的。

谢月遥道:“我从前出去打探过一二,我们这附近并未闹过什么山匪强盗,也没听说过什么穷凶极恶的恶人,而你伤成这样,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可在我遇见你之前,只发生过一件大事。”

“太子率军回京的队伍,经过了临县,在那时,队伍里遭遇了叛军,你是在那时被敌方所俘了吧。”

沈惟时无言。

谢月遥越想越对。

“我思来想去,能对人造成这种伤的,不会是等闲的心狠手毒之辈,能动用这种酷刑的,要么就是纯心理变态,要么就是,他们有什么想要从你口中知道的,或者说这是一场报复,那就只有你是太子身边的亲信才说得通。”

他是太子的亲信,他们杀了太子还不够,还想要知道点别的东西,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沈惟时没有否认,只是问:“那么,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谢月遥见他默认,以为自己猜对了,只是她的神色还有一瞬的犹疑,最后还是开口。

“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但我想有些事,或许早些清楚会更好,不过你需要有一点心理准备,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坏消息。”

沈惟时却道:“消息就是消息,于我并无好坏之分,你说吧。”

谢月遥见他如此清醒,对他又有了新的认知,也许他比她以为的,要坚强更多。

“我今日出门,听见外头处处都在说,京城那边已经发了讣告,说,你的主上,也就是太子……已经罹难了。”

沈惟时听言却是笑了一声。

谢月遥纳闷。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依谢月遥阅人无数的经验,这绝不是愉快的笑声。

好恐怖。

谢月遥有点后悔告诉他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比平时吓人一百倍,难道说他在历经了千辛万苦身体眼看着要养好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疯了吗?

而且,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悲伤。

想必他和那位姓方的老秀才一样心系天下,甚至同样感念太子的好。

“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你,你别这样。”

谢月遥道:“想必太子应当是位仁主,所以才会引得你们如此感念,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在他缓缓看来的目光下,谢月遥意识到这话不好听,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只可惜天妒英才,但是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该珍惜生命,我想你既是太子的亲信,太子又是个超级大好人,想必他也会希望你平安健康。”

他却突然说了一句:“是么?”沈惟时眸中暗含讥诮。

谢月遥当然是胡说的,毕竟她又没见过什么太子,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但她还是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谢月遥感觉到他握紧的拳在轻轻颤抖,她心中轻叹,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宽心一点,你的伤还没好,就当是老天不想逝去的好人们承受人间疾苦,早日让他们去天上当神仙了。”

沈惟时的背脊微僵,这样的安抚比彻骨的痛觉更让他难适应。

但是她轻触即止,随后再不越界。

沈惟时再一次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只可惜他没有死,也做不了好人了,恐怕到死,也当不成什么神仙了。

他说:“李姑娘,多谢。”

谢月遥看他显然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譬如,他的脸上明明带着笑,眼底却全是阴鸷。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但是天空还是笼罩在一层乌云中,并没有放晴,空气里全是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带着闷闷的潮气,让人不太舒服。

谢月遥想,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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