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州再不停留,快步往松香院去。
香橘看人走远,挑帘子进屋,气呼呼的说:“叫走了,又叫走了。”
数不清多少次,大人回来听泉居,那边就会来人。
谢恒知靠着软枕打开一本书,还没看。
“你去办一件事。”她叫香橘。
香柠和香橘是她陪嫁,忠心耿耿,香柠管她身边的琐事,香橘管院子。
香橘看似憨直,敢拦裴行州的程度,但她与人打交道很厉害,行事稳重。香柠则做事细致,井井有条。
两人是谢恒知的左膀右臂。
香橘凑近了,听谢恒知说完。
“照顾好姑娘。”香橘对香柠说。
这是谢恒知未嫁前的称呼。
香柠伺候谢恒知歇下,屋内灯火微弱。
香柠躺在小榻,也改口了:“姑娘,我们真要走啊?”
“泥潭不可深陷,我们要往前走。”
香柠点头,她听姑娘的,姑娘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谢恒知很快入眠。
——
松香院,府医看过,只说:“姑娘需要宽慰,药物只是辅助。”
人走了。
屋内只剩三人,孙氏借口看药也出去了。
许青璎躺在床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抓着裴行州的衣袖,还是儿时那样:“行州哥哥,都是我叫你为难了。”
裴行州吃软不吃硬,他觉得女子就该如菟丝花,而不是带刺的玫瑰。
许青璎清楚这点,很能拿捏他。
“嫂嫂她说得对,我不该回来的,我明日就回邕州去。”
裴行州心疼极了。
“胡说,只要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在我这里,没人比你更重要。”
“行州哥哥。”
许青璎感动落泪,起身扑在他怀里,搂得很紧。
裴行州手略微一顿,心里那点男女顾忌还是被心疼占据,他轻轻环住怀里的人儿。
孙氏在院子里,目光落在窗上重叠人影。
凭着这点,谢氏永远比不过她家姑娘。
——
谢恒知晨起时,裴行州过来更衣。
他看谢恒知怡然自得,便忍不住对比起来。
许青璎太柔弱,被欺负了还只会自省,若是他还不替她撑腰,怕是要被欺负死了去。
谢恒知不知悔改,实在难为贤妻。
本就偏的称,更偏了。
“去给青璎道歉。”裴行州说。
谢恒知端茶喝,看他时很平静的嗯了声。
裴行州见她温顺,满意的点了点头,女子就该如此,才能叫人喜欢。
他去上值了。
香柠继续为她梳头,低声问:“姑娘真要去道歉吗?”
可姑娘明明没有错。
谢恒知:“去备马车。”
她不会去道歉。
谢恒知离开裴府,回了家。
两年前谢晖回京述职,封骠骑大将军,赐将军府。
圣眷正浓时,将军府的门槛几乎要被踩烂,谢晖被贬外放之后,大将军府被收回。
谢恒知的母亲回谢家旧宅居住,与谢老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起。
谢家和睦。
谢恒知回来,谢家难得热闹。
大家都在老夫人的承德堂说话。
问及邕州洪水,都关心她。
裴行州有个青梅竹马的义妹这事,大家都知道。
谢恒知只说没事,她不愿跟众人提裴家的事。
用过午饭。
回诚和院,谢恒知的母亲握着她的手,问她在邕州的情况。
谢恒知细细说给她听。
她母亲郑氏说:“原以为清流,却这样来磋磨你,这恩情,说出来只怕他们丢人。”
当年裴家老太爷欠了谢老太爷一桩恩情,这才定下的娃娃亲。
裴家老太爷原是想让谢家女儿高嫁入裴府来还恩。
谢恒知道:“娘,我是要和离的。”
“该和离。”郑氏恼道:“他们无情,我们也不必讲义。”
“他们自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你且有什么准备?娘与你一起想办法。”郑氏又说。
谢恒知便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
郑氏点头:“是个好法子,你只管去办。”
谢恒知应是。
“他们裴氏讲究清流,那就让他们在京城名誉扫地。”郑氏冷笑说道。
“你祖母也说了,裴家若是苛待你,你想和离,她豁出去也要让你如愿。”郑氏告诉她。
也是告诉她,娘家这边所有人都会帮她,支持她,千万别怯。
谢恒知很感动,她们谢家团结。
这一趟回家,谢恒知得了力量,她知道,她一定能离开裴家。
下午,谢恒知回裴府。
听说裴大夫人刘氏回来,便去起云院拜见。
时候未到,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该有的礼数她做着。
刘氏对谢恒知这个儿媳妇很不喜欢,尤其是谢晖被贬外放后,谢恒知更配不上她儿子了。
本就不喜,礼佛回来还听说义女被欺负,她很生气。
刘氏:“谢氏,你跪下。”
谢恒知看挨着刘氏下首坐着的许青璎,她持着帕子掩面轻咳,姿态柔弱。
谢恒知:“母亲,敢问儿媳犯了什么错?”
她不会跪。
以往她懒得口舌,不去搬弄是非,如今却不会了。
她有嘴。
刘氏怒说:“你还敢问?青璎是我认的义女,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身为长嫂不护着,却反过来欺负她。你们谢家,就是这样的教养?”
起云院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落在谢恒知的身上,带着轻视和不屑。
许青璎很得意,刘氏对她的偏爱,谢恒知永远比不上。
她迫不及待欣赏她不甘,委屈、难过的表情。
看到谢恒知垂首敛眸的样子,她开心极了。
谢恒知叹了口气,声音不轻不重,却满满都是无奈感。
她看向刘氏,疑惑问她:“母亲,青璎妹妹是要给行州做妾吗?”
刘氏愣了一下,立刻怒斥她:“胡言,你这是毁青璎的清白。”
她很愤怒。
夏国律法森严,娶妻三年不得纳妾,裴行州若是纳了许青璎,名声受损,仕途也会艰难。
她不允许儿子的前途有损。
谢恒知:“那为何青璎妹妹说,她会嫁给行州呢?”
在‘嫁’字上,谢恒知咬得很重。
刘氏猛的看向许青璎,满眼恼怒。
许青璎吓得半死,扑通跪到在刘氏的跟前。
“娘,青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嫂嫂,你怎么能这样陷害哥哥?”她解释,哭哭啼啼的喊冤,又质问谢恒知。
刘氏看她又看谢恒知,一时分不清谁在说谎。
她看着许青璎长大的,又认了义女,她觉得是谢恒知说谎。
谢恒知又道:“母亲不信?大可找人去外面听听,可有这样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