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香院里。
许青璎几乎搅碎手中帕子,她咬牙说:“干娘如今对我起了疑心,她一定会更快给我相看人家的,谢恒知这个莽妇,当真是我高看她了,竟是直接告状去。”
孙氏低声说:“武将家的,本就没什么城府,姑娘在邕州激了她,那愚蠢的脑子便只能想出这种蠢招也正常。”
“怪我,不该跟她摊牌的。”许青璎懊恼得很。
招子蠢,但有用。
孙氏安抚她:“姑娘也不必自乱阵脚,咱们按照计划来就是,若是大公子不愿意休妻,谢恒知不愿自请下堂,就用第二个法子。”
做了妾,她只要生下长子……
许青璎哭道:“可我不甘,不到最后绝不做妾。”
她从小便觉得,她是要嫁给裴行州的。
都怪谢恒知,半路杀出来。
“大公子。”
外面有人说话。
许青璎和孙氏相视一眼,立刻换了副神情。
孙氏声音高了些,说道:“姑娘把大公子当亲哥哥看,可您到底姓许,纵使清白旁人又如何信?”
“为了哥哥的清誉,我哪怕出家做姑子去,也愿意的。”许青璎柔柔弱弱的说着,扭头又委屈痛哭。
门外的裴行州感动又心疼。
他推门进去说:“不许说胡话。”
许青璎抬头看他时,泪眼婆娑,柔弱可怜。
裴行州叹了口气,坐在旁边说道:“谁也不能赶了你走,我们清清白白,外界不过一时流言。京城之地,这样的流言能撑得了几日?”
“可行州哥哥,青璎不想让你为难。”
“嫂嫂说的那些,本也不假,以前行州哥哥许诺娶我,我也许诺非你不嫁。”许青璎又嘤嘤哭泣:“可命运弄人,行州哥哥既娶了嫂嫂,青璎不会让你为难。”
她说完,扭头进了卧房,呜呜的哭声让人闻之不忍。
裴行州起身时,孙氏拦住,叹道:“大公子,姑娘待你一片真心你也是知道的,你既然给不了,便让姑娘自己决定吧!”
以退为进。
裴行州心如针刺,他真的心疼许青璎。
可夏国律法摆在这儿,他还需等一年。
“青璎,若你能再等一年,我纳你为妾,你可愿意?”
他开了口,眼里有情,却也算计。
他的仕途名声更重要,他不会休谢恒知,却也不会娶许青璎。
那是自毁前程,情爱比不过他的前程。
许青璎哭声似是停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的抽噎。
孙氏叹道:“大公子,你与姑娘青梅竹马一场,还是放姑娘离开吧!”
裴行州只能离开。
孙氏进卧房,许青璎是真哭。
“我命真苦啊!”她说。
父母双亡,本以为青梅竹马会娶她,却做了兄妹。
她哀怨不已。
——
听泉居准备熄灯时,裴行州来了。
谢恒知散了头发,正坐在临窗看书。
他走上前抽走谢恒知的书,声音压着怒火。
“你何故如此?不给青璎道歉,还把事情闹成这般?你哪里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他指责谢恒知挑事。
谢恒知抬眼看他:“夫君莫不是忘了,中馈不在我手里,主母是母亲。”
她嫁入裴家,那中馈的钥匙一眼没见过。
裴行州越发冷脸:“正是你这样,才没资格掌管府中中馈,你但凡有能耐,能学到京中那些淑媛半点本事,又何至于掌不了中馈?你不想着去学,却只会拈酸吃醋。”
谢恒知都笑了,她学过掌中馈的,她母亲是江南郑氏出身。
裴家只以为她是个粗野之人,她又何必去争别人不愿意给的。
刘氏还年轻呢。
“夫君,京中为何会有你与许青璎的流言蜚语?你要反思,而不是冲我发火。”谢恒知起身远离他。
“还有,这般看不上我,两年前那般巴巴的上门求娶,说什么履行婚约不是攀附?”
谢恒知微微仰着下巴,眼神轻蔑:“清流?呵!”
“你……”裴行州气结。
谢恒知再不看他,进了里卧。
裴行州离开听泉居,看着紧闭的院门,再想到许青璎对他的情意,谢恒知越发不得他心。
他本没有攀附谢晖,是履行婚约。
谢恒知看不起他,她又算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裴行州再没出现过。
刘氏不叫她请安,她也落得轻松,关了院门,早起练剑,下午看书,日子自在。
转眼几日过去,京城里关于裴行州和许青璎的流言看似散去了。
京城进入盛夏最酷暑的时候。
裴府开始给主子,下人们裁秋衣。
听泉居却似是被遗忘了,没人过来量身。
香橘说:“这些人惯会拜高踩低,刘氏又那样,只怕是没有了。”
她们也不稀罕,就连厨房送来的饭食,都不太好。
谢恒知并不着恼,她要的是和离,不是休妻书。
想达到目的,要沉得住气。
刘氏和许青璎疏离了小半月,这会儿因为流言被京城的其他大事淹没,又好得跟亲母女一样。
许青璎的秋衣布料花样都是刘氏亲选。
“用这个做好了,秋日里那些茶花会,咱们青璎一定出彩。”刘氏笑道。
她得为许青璎物色人家,原先生气要随便给她寻一家,可后来想,到底是认了义女。
她没了许家,裴家就是她亲娘家,她又念着裴行州。
那她高嫁之后,定然会帮衬裴氏的。
刘氏打着算盘,夸许青璎貌美。
许青璎娇憨的挨着刘氏说:“是娘待青璎太好,青璎一定不会辜负娘的期盼的。”
她满口答应。
刘氏不管她心底的算计,只管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双方各有诡计,面上又和乐融融。
这一日下午,刘氏小憩起来,却见心腹心事重重的。
“有事当说。”她道。
“是有事。”心腹叹了口气,小声说:“陈大家回京了。”
刘氏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是谁。
然后一震,人都清醒了。
陈大家,是得大长公主赏识的那个陈善,书法大家陈善。
“她回来……你慌什么?”刘氏端茶喝。
“陈大家去了谢家,大夫人,只怕谢家……”
小半月前在起云院闹的,谢恒知若是回去哭诉,谢家捅出当年的秘辛……
裴家会丢脸,在京城颜面无存。
刘氏想到这里,再坐不住,去找裴大老爷。
裴大老爷倒是镇定:“谢家说了不算,陈善如今什么身份,她若是说出来,她也自毁名誉,你慌什么?”
刘氏就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