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州被挡在门外,也只徘徊了半晌。
婆子等外面没人了,悄悄打开一条缝看,这才回屋说话。
香橘说:“你们也辛苦了,允你们打点黄酒喝。”
婆子对谢恒知施礼:“谢姑娘。”
谢恒知坐在书案前擦拭佩剑,很轻松。
香柠端茶过来,跪坐在旁边的软垫上说:“他这是打算和好?”
话音带点不屑。
她们家姑娘不稀罕了,倒上赶着来。
谢恒知:“他这是给自己找退路。”
若真把她逼狠了,陈年旧事提出来,裴家没好处,他想止损。
谢恒知把剑鞘合上,笑说道:“等离开这里,咱们回南疆去?”
香橘问她:“姑娘想去找大老爷了?”
谢晖被贬外放,外放的还是南疆,回南疆再好不过。
香柠叹气:“南疆多好啊,姑娘在南疆也快活,哪像这里……”
这京城就是磋磨人的,自到了京城,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
她们都不喜欢京城。
谢恒知倒是宽心,她们谢家一条心,母亲、祖母都替她想法子离开裴家,她也有这个自信能离开,并不觉得难过,只是需要些时间。
她等得起,出了这裴家,她的世界就宽阔自由了。
——
起云院里。
刘氏却很是恼火,拉着裴大老爷抱怨谢恒知。
裴大老爷只说:“只要她明日不作妖,叫亲家母知道前些日的事,估摸以前的事儿也不会捅出来。”
又道:“行州不是去听泉居了吗?”
刘氏觉得也是,且今日谢恒知那态度不像还生气的,可见那日真是关心自己夫君。
流言蜚语在京城也是刀,能轻易把人的前途砍断。
刘氏又想到明日谢恒知的母亲要来,就说:“我且不能离开,得盯着她们。”
裴大老爷几乎忍不住翻白眼:“人家母女两说体己话,你非要在旁边,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快睡吧,行州有办法的。”
他们裴家什么门庭,谢晖挣得的东西守不住,就剩下裴家这门姻亲,她们敢作妖不曾?
“你就是想太多。”裴大老爷说她。
刘氏气得不行,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松香院。
许青璎和奶娘孙氏在谋划,孙氏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这里面的东西,便是再有意志的人,也能化身豺狼。”孙氏低声说道。
许青璎没敢碰瓷瓶,脸色透着害羞的红。
她没了父母后,奶娘孙氏如她母亲。
许青璎:“奶娘,我们一定要成功。”
孙氏点头:“姑娘放心,你一定能嫁给大公子,做裴家的当家主母。”
等日后刘氏年事一高,许青璎执掌裴家中馈是早晚的事,裴家这门庭,合该给姑娘抬身份的。
——
第二日,郑氏来了,还带来了礼。
“亲家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刘氏说着,让下人收下。
她是看不上谢家送的礼的,小门小户能有什么好东西,送东西来,回头还得还礼回去。还的礼不好,显得他们裴家档次低。
郑氏似看不出她眼底的异色,笑呵呵道:“也不是客气,礼数不能废嘛。”
裴行州坐在一侧,安静喝茶,很有女婿的本份。
郑氏没看他。
谢恒知坐在母亲身边。
刘氏跟着笑说:“恒知在这里日子也过得轻快,我没叫她管理宅子,只想着两个孩子成婚也有两年,尽早怀个孩子才好。”
郑氏:“慢慢来,孩子也是看天赐。”
刘氏笑容淡了淡,她虽然不喜谢恒知,却还是很想抱孙子的。
可恨谢恒知肚子不争气,两年了也无动静。
这时有人过来,刘氏起身说:“府里还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女说体己话了,行州,别慢待了你岳母。”
裴行州应是。
刘氏走了。
裴行州也起身:“小婿去外间。”
他去了外间。
谢恒知就拉着郑氏去里间说话,堂内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妈妈站着。
这听泉居都是谢家的人,将军府出来的,忠诚度不是裴家能比。
郑氏问她:“受委屈了没有?”
问是否同房。
谢恒知摇头,都要和离了,没得跟那种伪君子行房,恶心自己。
“娘,当年祖父跟裴老太爷是怎么回事?”谢恒知问。
那日回去,郑氏没细说。
郑氏就靠在女儿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那时谢恒知刚满周岁,谢晖在军中没时间,谢老太爷带着郑氏和孙女回京入族谱。
半路上遇着落入黑店的裴家老太爷,谢老太爷带着谢家仆从杀了黑店老板,救下裴老太爷和陈大家。
而当时,裴老太爷生吃人肉,陈大家昏迷不醒。
“陈大家没吃,裴老太爷吃了,你祖父亲眼瞧见。”郑氏低声说:“吃的,还是他小妾。”
谢恒知倒吸一口气。
她随父在南疆也是见过战场,摸过尸体的,吃人却是没见过。
“那小妾受了伤,没挺住死了,他被关在地窖里没吃没喝,太饿了。”
若是叫京城的人知道,清流裴家老太爷为了活下去,生吃了自己的小妾,裴家无法在京城立足。
裴老太爷为了封口,千求万求要给自己的长孙定娃娃亲。
“你祖父自然不愿意,是他们以死相逼,裴老太爷是服毒死的。”郑氏说道。
裴老太爷本也受不住吃人被看见的打击,病倒了,将死之时写了一封信给谢老太爷,还有定亲书和信物。
裴老夫人带着东西上门,跪求同意,不同意便要吊死在谢家。
谢老太爷无法,遇到小人,只能答应。
“除了遗书和定亲书、信物,还有三十万两银票。”郑氏又道。
三十万两银票谢老太爷交给郑氏,郑氏拿去购置了铺子、田产、山头,都记在谢恒知的名下,这些年也赚了不少。
郑氏都存着,谢恒知出嫁时没给,是她留了心眼。
郑氏:“这本就是你的,等你和离出府,这些够你富足一辈子。”
“只是委屈了你,蹉跎两年。”
裴家登门的时候,裴行州很端方,名声很好,还是榜眼。
郑氏还以为,裴老太爷那时是被逼绝境生存的本能才吃人,却不想裴家根子就不行。
“好在我留了心眼,没放嫁妆里。”
等和离时,也没那么多麻烦。
谢恒知靠在母亲肩膀,软软的说:“娘,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