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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临时专员:无编制的底薪offer

第九章:临时专员:无编制的底薪offer

电话是在三天后的傍晚打来的。

陈敬东正心不在焉地陪儿子咚咚搭积木,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积木上方,停顿了两秒,才抓过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喂,您好。”

“陈敬东先生吗?我这边是中篮体育。”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公事公办,“周总让我联系您。关于您之前提交的方案,公司经过初步评估,认为有些想法具备一定的探讨价值。”

陈敬东握紧了手机,阳台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

“目前联赛运营中心,恰好有一个……临时的项目专员岗位空缺。”对方语速平稳,用词谨慎,“主要协助进行一些基础的数据整理、市场调研,以及您方案中提到的部分试点项目的落地支持。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岗位是项目制合同,没有正式编制,薪资方面……”

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敬东听着,脸上的肌肉似乎僵住了,没有任何表情。那个数字,清晰地通过电波传来,钻进他的耳朵,落在心湖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太轻了,轻得有些虚幻。

比他被裁前的月薪,少了两个零。

不是腰斩,是坠崖。

“……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八折。社保按最低基数缴纳。如果您这边有意向,明天上午可以来公司签合同。”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掂量这个条件的苛刻,“周总特意交代,这个岗位……挑战性比较大,需要您仔细考虑。”

挑战性?陈敬东几乎想苦笑。这哪里是挑战,这分明是生存线以下的试探。

“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但迅速,“我去。明天上午几点?”

对方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顿了一下才说:“九点半,还是之前的前台,我会在那里等您。”

挂了电话,陈敬东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远处楼宇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城市冰冷而繁华的轮廓。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回到客厅,咚咚已经搭歪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高楼”,正咯咯笑着。林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询问。

“中篮体育,”陈敬东说,语气尽量平淡,“给了个offer,临时岗位,明天去签合同。”

林静擦手的手顿了顿:“做什么的?待遇……怎么样?”

陈敬东走到她面前,没有直接回答待遇,只是说:“跟篮球相关,运营支持。先做着。”他避开了她的眼睛。

林静沉默了几秒,轻轻“哦”了一声,转身继续洗菜。水声哗哗,掩盖了许多未尽的言语。

第二天,陈敬东再次踏进那栋写字楼。玻璃门依旧光洁冰冷,但这次,前台那个女孩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对着内线说了几句。很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将他引向一间小会议室。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薄薄的两页纸。条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陈敬东的目光直接扫向薪资条款。那个数字,白纸黑字地印在那里:人民币XXXX元/月。

他用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串数字上轻轻划了一个圈。圆珠笔尖在纸张上留下轻微的凹痕。四位数。他甚至需要心算一下,才能确定这笔钱在扣除房贷、儿子幼儿园费用、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后,还能剩下多少。

大概是……负数。

助理将笔递给他,解释道:“陈先生,这里,这里,还有末尾签名处。岗位是‘临时项目专员’,合同期限暂定一年,但根据项目需要可能调整。另外,这里注明是无编制岗位,不享受正式员工的部分福利……”

陈敬东听着,一句句确认,然后,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比他想象中稳。

助理收起一份合同,将另一份递给他:“欢迎加入。周总说,您今天就可以开始熟悉情况,工位在运营部最里面那个临时座位。相关材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临时座位。无编制。项目专员。

陈敬东捏着那份薄薄的、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的合同,走出会议室。经过前台时,那个女孩似乎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他没有直接去所谓的工位,而是走到写字楼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他再次展开合同,目光落在那串被他画了圈的数字上。

少了三个零。

从掌管核心系统架构、年薪百万的P9专家,到一个月薪几千、无保障的临时专员。这种落差,不是滑梯,是跳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是屈辱吗?是荒诞吗?还是更深的一种,冰凉的清醒?

他拿出手机,给林静发了条飞信:“合同签了。下个月开始有收入,虽然不多。”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先看看情况。”

林静很快回复:“好。晚上给你做条鱼。”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抱怨,只有一句最平常的家常话,却像一块小小的、温热的石头,压住了他心底某些翻腾的东西。

陈敬东收起手机,也收起了合同。他将它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内层,和那份厚厚的、承载了他无数夜晚思考的方案草稿放在一起。

一份是冰冷的现实,一份是滚烫却渺茫的理想。

他抬头,看了看中篮体育所在的楼层,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他需要去接儿子放学了。

公文包很轻,但每一步,都感觉比以往更沉。不是因为包,而是因为那份合同,和合同上那个被他画了圈的、少了三个零的数字。

它像一个烙印,烙在了他四十岁重新出发的起点上,疼痛,清晰,无法回避。

但也正因为清晰,反而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哪怕,是蹒跚着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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