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山门。
天还没亮透，苏辞就到了。
他背着个半人高的竹筐，筐里装着七日干粮。
二十颗辟谷丹，一小袋清水，还有两张烙饼。
杂役院能给的就这些，够不够吃全看命硬不硬。
山门前站着七八个人。
五个穿青袍的，外门弟子，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
两个穿灰袍的，跟他一样是杂役，背的筐比他还大。
还有个穿白袍的少女，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脸。
苏辞自动站到那两个灰袍杂役旁边。
“什么情况？”他小声问。
左边那个瘦高个儿压低声音：“外门试炼，去黑风林猎妖兽。那位.....”他努努嘴，指向白袍少女，“内门的，带队。”
苏辞多看了一眼。
白袍，腰带上绣着银线，内门弟子无疑。
看气息，至少筑基中期。
这么个身份，带外门弟子试炼？
正想着，白袍少女转过身来。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清冷，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落到苏辞他们三个杂役身上时，停了一下。
“杂役？”
带队的那个外门弟子筑基初期，三十来岁姓梁，连忙上前：“是，林师姐。黑风林路途远，需要有人背补给。这三个都是杂役院的，签了活契，可靠。”
林师姐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收回去：“出发。”
一行人上路。
苏辞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走了半个时辰，他大概弄明白了情况。
黑风林在苍云山北面三百里，中间要穿过两座山头一条河。
五个外门弟子是去猎妖兽的，拿内丹换贡献点。
林师姐是“监督者”，说白了主要是怕这帮外门弟子出事儿，内门派来看着的。
至于他们三个杂役，就是移动货架。
“走快点儿！”
前面梁师兄回头吼了一声。
苏辞加快脚步，竹筐在背上一颠一颠，肩带勒得生疼。
走到晌午，队伍停下来歇息。
苏辞把竹筐卸下，揉着肩膀，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一靠。
石头是热的。
不对！！
不是石头热，是石头里面有东西热。
苏辞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石头。
【检测到可修理物品】
【名称：火灵玉（残）】
【品阶：凡物（原下品灵石）】
【损伤：灵性溃散90%，表层石化的】
【修理所需：无（需剥离表层石化层）】
【说明：此物品为天然矿物，非人造器物，修理方式为“剥离杂质”】
苏辞看着这行字，眼皮跳了跳。
石头里，有东西？
他回头看看队伍。
梁师兄在分发干粮，林师姐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其他人或坐或躺，没人注意他。
苏辞转回头，手掌贴着石头，心里默念：修理。
【开始剥离】
手心微微一热。
然后他就感觉“抓”住了什么东西，像隔着石头摸到一颗温热的珠子，轻轻一拽。
石头表面簌簌落下碎屑，露出里面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红色玉珠。
苏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塞进袖子里。
整个过程，三秒。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靠着已经凉透的石头，闭眼假寐。
下午的路更难走。
黑风林外围全是灌木丛，根本没有路。
梁师兄在前面开路，五个外门弟子轮流换班，用剑砍出一条道来。
苏辞他们三个杂役跟在后面，竹筐被灌木刮得吱呀响。
走到太阳偏西，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有妖兽！”
苏辞立马蹲下，把竹筐挡在身前。
前方灌木丛里，蹿出一条手臂粗的黑蛇，鳞片油亮，吐着信子朝最前面的外门弟子扑去。
“是黑鳞蛇！炼气后期！”
那外门弟子抽剑就砍。
剑光闪过，黑蛇被劈成两段，但前半截蛇头还在动，张嘴朝他小腿咬去。
“小心！”
另一个外门弟子一剑刺穿蛇头。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十息。
梁师兄走过去，用剑尖挑开蛇身，从里面挖出一颗绿豆大的黑色内丹：“运气不错，炼气后期，内丹还能用。”
其他人围过去看。
苏辞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截还在抽搐的蛇尾，手有点痒。
【检测到可修理物品】
【名称：黑鳞蛇皮（残）】
【品阶：凡物】
【损伤：破损60%】
【修理所需：灵气微量】
【说明：可修复为低阶防具材料】
苏辞移开目光。
不能动。
这么多人看着，他蹲下去摸死蛇？
就等着被怀疑吧。
队伍继续前进。
天黑前，他们到了黑风林边缘的一个废弃猎屋。
梁师兄检查了一圈：“今晚在这儿歇，明天一早进林子。”
苏辞把竹筐放下，开始往外拿东西。
帐篷、干粮、清水、火折子。
几个外门弟子接过东西，自顾自搭帐篷、生火、煮水，没人说声谢。
苏辞也不在意。
他把东西分完，退到猎屋角落里，从怀里摸出白天那颗红色玉珠。
火灵玉。
原下品灵石。
现在呢？
他握着玉珠，系统信息浮现：
【火灵玉（修复后）】
【品阶：下品灵石（火属）】
【状态：可吸收/可交易/可永久化】
【说明：内含火灵气约30点，可供炼气期修士吸收】
苏辞把玉珠收回去。
灵石。
他修青霜剑要灵石，修符文碎片要灵石，以后修什么东西都要灵石。
现在，他有灵石了。
虽然是颗下品的，但也是灵石。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辞抬头，看见林师姐站在猎屋门口，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她指了指苏辞，“出来。”
苏辞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站起来走出去。
猎屋外，夜色已深，篝火烧得正旺。
林师姐站在篝火旁，背对着他。
“你白天在石头上，摸到了什么？”
苏辞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平静：
“回师姐，没什么。就是靠着石头歇息，手上沾了灰，拍了拍。”
林师姐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清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却像能看穿人。
“是么。”
苏辞低头：“是。”
沉默。
篝火噼啪响着。
林师姐忽然抬手，指尖多了一颗红色的玉珠，跟他怀里那颗一模一样。
“火灵玉。”她语气淡淡的，“黑风林外围特产，藏在石头里，需要用灵气探查才能发现。你一个炼气期杂役，怎么知道那块石头里有？”
苏辞看着那颗玉珠。
明白了。
人家早发现了，只是没当场揭穿。
他沉默两秒，开口：
“我没发现。”
“哦？”
“我就是靠上去的时候，觉得石头有点热。”苏辞抬头，目光坦然，“我以为是自己身上热，传过去的。后来石头凉了，我才反应过来......可能不是我传的，是石头本来就热。”
林师姐盯着他。
苏辞没躲，由着她看。
半晌，林师姐收回目光，把玉珠丢给他。
“拿着。”
苏辞接住：“......谢师姐。”
“不用谢。”林师姐转身，背对着他，“明天进黑风林，跟紧队伍。里面有种妖兽叫幻影狐，专盯落单的。你要是死在里面，我没法跟杂役院交代。”
说完，她走进猎屋。
苏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颗火灵玉。
一颗是自己的，一颗是林师姐给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两颗都收进怀里。
第二天，黑风林。
林子里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十丈。
梁师兄在前面带路，五个外门弟子分成两排，把三个杂役夹在中间。
“幻影狐昼伏夜出，白天相对安全。”林师姐走在最后，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但它会设陷阱。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别乱碰。”
苏辞默默听着，眼睛四处扫。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人喊：“那是什么？”
众人看过去。
雾气里，隐约有个东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师兄握紧剑，慢慢靠近。
走近了，看清了是一只狐狸。
灰白色的毛，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蹲在地上，脑袋歪着，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死的。
梁师兄松了口气：“死的，没事。”
他走过去，用剑拨了拨狐狸。
狐狸倒在地上，露出腹部一道伤口从胸口划到尾椎，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血早就干了。
“这伤口......”另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像剑伤。”
“猎杀的？”梁师兄皱眉，“黑风林里还有别人？”
没人回答。
苏辞看着那只死狐，手又痒了。
【检测到可修理物品】
【名称：幻影狐皮（残）】
【品阶：下品法器材料】
【损伤：破损75%（致命剑伤）】
【修理所需：灵气微量+妖兽血液】
【说明：修复后可制作隐匿类法器】
林师姐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伤口。
“死了不到三天。”她站起来，“伤口整齐，是法器所伤。可能有其他队伍进来了，小心点。”
队伍继续前进。
苏辞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死狐，跟上去。
走出十几丈，他忽然停下，回头。
雾气里，那只狐狸还躺在原地。
但狐狸旁边，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苏辞眯起眼。
雾太大，看不清。
他正要转身，怀里忽然微微一热。
是那两颗火灵玉。
苏辞手伸进怀里，握住玉珠。
热的。
但周围温度没变。
他猛地回头。
雾气里，那只狐狸不见了。
原地只剩一片被压平的草。
苏辞头皮一麻。
他快步追上队伍，什么也没说。
但手一直按在怀里，握着那两颗发热的玉珠。
【检测到附近有异常灵力波动】
【建议：保持警惕】
【永久化进度：火灵玉×2，当前接触进度：3/100】
苏辞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雾气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