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是夜,军区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陆承安站在急诊室外,英挺的眉心始终蹙着。
医生说江倩倩只是动了胎气,并无大碍,开了些安胎药,让她卧床静养。
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江倩倩那张煞白如纸的脸,和她痛苦呻吟的模样。
倩倩是为了救他,才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这次怀上孩子,更是凶险万分。
而林灿如……
一想到林灿如那双清亮又冰冷的眼睛,陆承安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她怎么敢?
她怎么变得如此……如此强硬,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事情真相如何,倩倩毕竟是孕妇,是弱者,林灿如就应该退让。
可她偏不!
思绪抽回,他带着江倩倩和张桂兰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灿如没有睡。
她就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安静地看着书。
看到他们回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几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陆承安压抑已久的火气,终于“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林灿如!”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的书合上。
失望看她:“你今天闹够了没有?倩倩差点流产,你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吗?”
“我为什么要道歉?”
灯光下,林灿如终于抬起头,反问,语气平淡无波。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站不稳,往我身上倒。”
“她一个孕妇,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吗?”陆承安的眉心不自觉蹙得更深。
“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灿如讥诮地勾了勾唇角,“或许,你可以问问她,当初是怎么一不小心就怀上你的孩子的?”
“灿如!”
陆承安紧紧握住了拳头,看着她,却终究没反驳。
这些事,是他心里最理亏的地方。
江倩倩见状,立刻柔弱地靠在陆承安的身上,眼泪汪汪地说:
“承安哥,你别怪嫂子了……都怪我,我不该去打扰她……嫂子心里有怨气,是应该的……”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陆承安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下了最后通牒。
“林灿如,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
他指着江倩倩,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给她道歉。”
“道完,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在家里,不许再闹出这种事。”
他以为,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
毕竟,是她伤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现在,他都肯纡尊降贵地给了她台阶,那她,就更应该识趣地顺着下来。
谁知,林灿如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又是这样。
前世,每一次江倩倩陷害她之后。
陆承安不问青红皂白,永远先定她的罪。
凭什么?
而且前世她忍了,退了,可换来了什么?
林灿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不会道歉。”
“你!”
心中的无名火烧的更旺。
陆承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林灿如,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非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陆家家宅不宁,你才甘心吗?
深深吸了口气,陆承安看着昔日的恋人,放缓声音。
“灿如,大哥才刚走,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安分一点?
还是说,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吸引他的注意?
听完最后半句话,林灿如整颗心都凉了。
是啊,前世的她,可不就是为了吸引他那一点点可怜的注意,才活得那么卑微,那么不像自己吗?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
下一秒,林灿如猛地把那只没被钳制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在了陆承安的脸上!
“啪——!”
掌声极大,力道极重。
陆承安整个人都被打愣了。
难以置信地看林灿如。
她……她竟然会打他?
林灿如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心脏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巴掌,是为前世那个愚蠢懦弱、至死都没能反抗一次的自己打的!
她看着陆承安震惊的、写满错愕的脸,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把把男人推出门外。
“陆承安,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恶心嘴脸!”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林灿如跟你,跟你们陆家,再无半分关系!我们两不相欠!”
?!
门外,陆承安僵在原地,脸颊火辣辣地疼。
这疼痛尖锐而陌生,远不及他内心的震惊与屈辱来得猛烈。
长这么大,从军校到部队,他永远是天之骄子,是被人仰望的存在。别说挨打,就连一句重话都很少听见。
可今天……
“灿如,你……?”
陆承安竟有些狼狈。
他想问她在干什么,想问她那一巴掌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她是不是还在为江倩倩的事生气。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灿如,开门。”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不用了。”
林灿如干脆拒绝,随即又低下了头,仿佛桌上的习题,比他这个大活人要有吸引力得多。
陆承安见状,心里更是不解。
难道……是因为大哥的死,刺激到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承安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他皱了皱眉,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她爱的人明明是自己。
这一定……是她吸引自己注意的新把戏。
对,肯定是这样。
她知道自己最厌烦哭闹那一套,就将计就计,换了个欲擒故纵的法子。
先是闹着要搬出去,再是打他一巴掌,现在又装作沉迷学习的样子……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更在意她。
想通了这一点,陆承安眉心终于慢慢舒缓了点。
但想通归想通,真让他放下身段去哄她,陆承安又……有些难办。
这么多年,他一直高高在上。
从未,也不知道怎么样去向他人低头。
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陆敬渊的头七。
头七当日,家里的气氛突然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下午,林灿如刚从外面借书回来,张桂兰竟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脸上还挂着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