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外门考核如期而至,演武场人声鼎沸。
这是天剑宗每年一次的盛事。所有外门弟子包括杂役弟子均可报名参加。
杂役弟子通过三轮比试者,可晋升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获胜,也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杂役弟子,有来挑选苗子的外门长老,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
叶渡云站在报名处,报上自己的名字。
负责登记的管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叶渡云?那个……炼气一层卡了三年的?”
“炼气二层。”叶渡云说。
管事弟子愣了愣,低头在名册上记下:“叶渡云,炼气二层,抽签吧。”
叶渡云毫不拖泥带水地伸手在签筒里,随意一抓。
管事弟子看了一眼,记下:“丙字三十七。”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炼气二层也敢报名?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她以前天天追着宴师兄跑,送花送诗的,现在终于认清现实了?”
“认清什么现实?我看是想在宴师兄面前表现表现吧。”
“就她?第一轮就得被打下来。”
叶渡云充耳不闻,接过号牌,走向候场区。
“叶师姐!”周棠从人群中挤过来,小脸涨得通红:“你别听他们胡说,你肯定能行的!”
叶渡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你加油!”周棠握紧小拳头,“我攒了两块灵石,全买了你赢!”
“……买了多少?”
“两块!”
叶渡云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赔率多少?”
“一赔十五!”周棠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赢了,我就有三十块灵石了!”
叶渡云拍拍她的肩:“那你要发财了。”
周棠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
第一轮比试很快开始。
叶渡云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修,约莫二十出头,炼气四层修为。
他抱着手臂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娇小瘦弱的叶渡云。
“你就是那个叶渡云?”他嗤笑一声,“炼气二层也敢上台,真是不知死活。”
叶渡云没有说话。
她站在擂台中央,双腿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是前世格斗术中的起手式,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举起手:“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魁梧男修已经冲了过来。
他没有用武器,显然是想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炼气四层的灵力包裹着右拳,一拳轰向叶渡云面门——
快、准、狠。
看台上响起惊呼。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炼气二层的叶渡云非死即伤。
叶渡云没有退。
她左脚向左前方斜跨半步,身体微侧,让那一拳擦着她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右拳自腰间崩出,一拳砸在对方肋下!
《破军拳》第一式,崩拳。
魁梧男修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肋下,满脸不可置信。
那一拳的力道,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你……”
叶渡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踏前一步,右拳轰出,直取那青年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凌厉,那青年慌忙横剑格挡,但叶渡云的拳在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忽然变向——拳头张开,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刀背,猛地往下一压。
那青年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叶渡云左肘已经撞了上来。
“砰!”
肘尖狠狠砸在那青年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下。
全场寂静。
一拳,一肘,两招。
炼气四层,倒地。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声道:“叶渡云,胜!”
台下炸开了锅。
“三招?!她只用了三招?!”
“我没看错吧?她炼气二层,对方炼气四层,三招就赢了?”
“她刚才那一下变招好快,那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是快,是狠。你没看见她出手的力道吗?那一肘下去,换你你也得倒。”
叶渡云站在台上,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种级别的对手,在她前世连训练场的陪练都算不上。
修真界的修士太依赖灵力了,一旦灵力被压制,近身搏杀的能力几乎为零。
而她最擅长的,恰恰就是近身。
“下一场。”裁判看了她一眼,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第二轮对手是炼气三层,比第一轮还弱。
叶渡云一拳打在他腹部,那人直接弯成虾米,跪在地上起不来。
胜!
第三轮对手是炼气四层的剑修。
对方学聪明了,不跟她近身,拉开距离用剑气远程攻击。
但叶渡云更快。
剑气袭来的瞬间,她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
那人大惊,举剑就刺,叶渡云侧头避开剑锋,右手抓住他握剑的手腕,一拧一推。
“咔吧”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脱臼,灵剑落地。
叶渡云一脚踢在他膝盖弯,那人“扑通”跪倒。
三场全胜。
全场再次沸腾。
“三场!三场都没超过五招!”
“她真是炼气二层?我怎么觉得她比炼气六层还猛?”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从头到尾都没用过灵力,纯靠身体力量和格斗技巧就赢了。”
“叶渡云到底什么来头?”
叶渡云跳下擂台,将木牌交还给登记处。
执事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接过木牌时多问了一句:“你师从何人?”
“没有师父。”叶渡云淡淡道,“自己练的。”
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渡云转身离开演武场。
周棠在看台上蹦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叶师姐赢了!赢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赌票,眼睛都在发光。
人群边缘,一群弟子恰好路过。
中间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周身气息沉凝如水,赫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他的身边跟着几个内门弟子,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
宴群山本是外出办事,途经演武场时听见里面的喧哗声,随意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停住了脚步。
宴群山微微蹙眉,那眼神不对。
那个废物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痴迷和卑微,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但现在这双眼睛——
平静,锐利,像出鞘的剑,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叶渡云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向候场区。
突然,她脚步微顿。
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剑。
她侧头看去,演武场入口处,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但吸引叶渡云注意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意外。
宴群山。
原主痴恋了三年的人,天剑宗第一天骄,内门首席弟子,金丹期修为,三年未尝一败。
此刻,他正看着她。
叶渡云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悸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打量——她在评估他的战力,他在分析她的底细。
三息后,叶渡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她没多看宴群山一眼。
宴群山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宴师兄,怎么了?”身边的内门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不是叶渡云吗?就是那个……以前总给你写情书的外门弟子?”
宴群山没答话。
他见过叶渡云,还不止一次。
以前她每次看见他,眼神都黏在他身上,痴迷、狂热、卑微,像飞蛾扑火。
那种眼神他见得太多了,多到厌恶。
但刚才那个眼神不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痴迷,没有卑微,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恨意。
只有一种东西——漠然。
不是刻意伪装的冷漠,是真正的漠不关心,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与她无关的路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眼神里还有一丝……审视。
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审视他?
“有意思。”宴群山低声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查一下,她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
“是。”
宴群山最后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转身离去。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曾经被他无视的“废物”,以后可能会让他刮目相看。
问道峰。
扶苍尊者盘坐在石室中,面前的水镜已经散去。
他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斩念……”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紫眸微微眯起。
那柄断剑,他认得。
不,准确地说,他认得那种气息。
三万年前,玄黄界曾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散修,以一柄乌黑长剑横扫同阶,号称“一剑斩万念”。后来那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他的剑也随之消失。
没想到,会在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丫头手里。
“倒是有几分气运。”扶苍尊者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叶渡云在擂台上的表现——三场战斗,五招之内解决,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些招式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变化,纯粹是肉体的力量和战斗的本能。
这种战斗方式,在修真界闻所未闻。
但偏偏,有效。
“灵根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又念了一遍那句话,嘴角微扬。
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扶苍尊者抬手,一道紫光从指尖弹出,没入虚空。
那是他的标记,落在叶渡云身上的标记。
原本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个五灵根废物能走多远。
但现在,他决定多关注她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那柄剑,是因为那个人。
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丫头,面对金丹期修士的目光,能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
这份心性,比什么灵根天赋都珍贵。
扶苍尊者闭眼,嘴角那点弧度久久未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问道峰的万古青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