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掌柜满心欢喜,可一旁的沈老板却半点喜悦也无,眉宇间反倒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货虽说已经送进了县衙,可货款却迟迟未到,悬在半空的心始终落不踏实。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打心底里厌烦与官府打交道,过往几次往来,哪一次不是赔本赚吆喝?
这一次的生意规模更大,麻烦恐怕也只会多不会少。
虽说只是些没人要的破布,总体价值不算高昂,胜在数量繁多。
可沈老板却清醒得很,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反倒觉得,这所谓的好事,说不定是块砸人的石头。
县衙里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精于算计、贪得无厌之辈?
那知县老爷素来贪婪,怎么可能好心好意把布料送给灾民做衣服?
沈老板心头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祸事在暗处等着自己。
正思忖间,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二狗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急切:“老爷!县衙的朱师爷和苏捕头来了,说有要事找您商量!”
牛掌柜脸上的恭维笑意瞬间戛然而止,沈老板更是心头一咯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果然,他就知道和官府做生意没好事,这才刚送完货,人家就找上门来了。
他压根不相信,朱师爷和苏武是来送货款的。
若是单纯送货款,朱师爷一人前来便足够,毕竟真要谈回扣之类的私事,断然不能让苏武知晓。
如今苏武也来了,足以说明,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苏武是谁?那可是县衙捕头,是知县苏城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心狠手辣,手段残忍。
以往但凡落到他手里的人,个个生不如死,他的恶名,早已在县城里传遍了大街小巷。
城中百姓心里都有个共识:若是被知县大人和朱师爷盯上,顶多损失些钱财,可若是被苏武盯上,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沈老板的心脏怦怦狂跳,满心忐忑,根本猜不透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局面。
可他也清楚,躲是躲不掉的,总不能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若是被苏武知道他避而不见,只会死得更惨。
沈老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对孙二狗沉声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牛掌柜脸色发白,一脸忐忑地拉了拉沈老板的衣袖:“东家,这俩瘟神上门,到底要干啥呀?我心里直发慌,总觉得没好事。”
沈老板的脸色也难看至极,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躲是躲不掉的,你随我一同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少说话多听着。”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牛掌柜,硬着头皮向着前堂走去。
一进前堂,沈老板便看到朱师爷和苏武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孙二狗在一旁恭恭敬敬地侍奉着,大气都不敢喘。
而堂中两侧,还站着二十多个衙役,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腰间佩刀寒光闪闪,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这阵仗,沈老板的心又沉了几分,暗道今天怕是躲不过一劫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勉强扯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拱手行礼:“让二位大人久等了,不知朱师爷和苏捕头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沈老板说着,缓缓坐到主位上,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二人。
苏武始终一言不发,低着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大刀,刀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倒是朱师爷,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和善地开口:“沈老板客气了,今日前来,自然是有大好事相告。
今天晚上,知县大人在万花庄园设下迎新宴,一来是为了庆祝灾民们有了活计,二来也是想请沈老板这样的城中乡贤一同前往,热闹热闹,给百姓们定定心神。”
沈老板听了这话,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朱师爷说得冠冕堂皇,可他纵横商海多年,什么样的潜台词听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迎新宴?
那知县老爷素来贪婪,怎么可能真心为灾民庆祝有活干?
再者,真要热闹,理应去城中的怡红院、酒楼,而非偏远城外的万花庄园。
宴无好宴,饭无好饭,这事定然没那么简单。
以沈老板对知县苏城的了解,这狗贪官,肯定是想借着修建万花庄园的由头,大做文章,搜刮他们这些富商的钱财。
沈老板心头犹豫不定,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武突然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怎么?你不愿意去?今天我是代表我大哥亲自来请你,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大哥苏城?”
苏武的话音刚落,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股凛冽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苏武和二十多个衙役,全都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沈老板和牛掌柜,眼神里的狠戾,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沈老板浑身一僵,只觉得那股杀意死死包裹着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被苏武盯上的人的下场,个个家破人亡、死得不明不白,一股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连忙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苏武连连拱手:“苏捕头说笑了,我这是太高兴,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放心,今晚的宴会,我一定去,绝不敢缺席!”
苏武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冷声说道:“算你识趣,朱师爷,我们走,还有其他人要通知,别耽误了大哥的事。”
说罢,他站起身,径直带着二十多个衙役向外走去,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沈老板一眼。
朱师爷倒是比苏武客气些,起身对着沈老板拱了拱手:“沈老板,今晚万花庄园,我们恭候您的光临。”
沈老板连忙回礼,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未减,忍不住试探着问道:“朱大人,您太抬举我了,只是小人有个疑问,今晚宴会的主题,当真只是和灾民们一起热闹热闹吗?”
他知道这话不该问,可不问心里实在不踏实,总觉得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
朱师爷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深意。
他其实也猜过苏城让城中大户赴宴的用意,可也只是猜测,苏城并未明确告知他,他自然没法给沈老板一个明确的答复。
更何况,即便他知道,也绝不会透露半分,有些事,还是让这些富商们自己去猜,反倒更有意思。
“沈老板,急什么?等您今晚到了万花庄园,不就全都知道了?”朱师爷笑着说道,“我就先走了,咱们晚上见。”
沈老板见朱师爷不肯明说,也不敢再多问,只能恭敬地把他送出门。
回到大堂,牛掌柜立刻凑上前来,满脸担忧地问道:“东家,今晚咱们真的要去吗?那地方看着就凶险。”
沈老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不去能行吗?苏武不会放过咱们,知县大人更不会放过咱,不管今晚等待咱们的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得硬着头皮闯一趟。”
牛掌柜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懊悔:“我就知道,他买咱们的破布没安好心!这下倒好,布料钱能不能收回来还不好说,说不定还得往里搭不少银子。”
沈老板皱着眉头,缓缓点头,语气沉重:“那狗贪官的胃口大得很,我看,今晚城中所有富商,怕是都要大出血了。”
一时间,大堂里气氛凝重,沈老板和牛掌柜皆是满面愁容,满心都是对今晚宴会的恐惧与不安。
而另一边,苏武和朱师爷已经踏上了前往下一个目标的路。
路上,朱师爷忧心忡忡地对苏武说道:“三爷,接下来要找的这个人,可不像沈老板这么好说话,咱们得小心应对。”
苏武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大刀,语气蛮横:“不好说话?我身后这些弟兄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看谁的拳头硬,我就不信,还有敢不买我大哥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