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八千万的赌注
电话被挂断。
宋晚默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
她平静的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会议桌上。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财务总监王叔。
“王叔。”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中很清晰。
“召集所有还在公司的人，十分钟后，第一会议室开会。”
“大小姐，现在开会有什么用呢？人心都散了，江家那一招太狠了，我们……”
宋晚默没有接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去吧，王叔。”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带上。
十分钟很快过去。
宋氏集团第一会议室，能容纳近百人的空间挤满了人，过道都站着人。
没人说话，只有沉默和偶尔的叹息声。
角落里，一个年轻女设计师在偷偷抹眼泪，她上个月才转正。
旁边，一个市场部的老员工面无表情的刷新着招聘软件，手机的光映着他灰败的脸。
“最后一次了，就当是来领遣散费。”
“听说江家放话了，谁敢留在宋氏，就是在海城这行混不下去。”
“这位大小姐七年没露面，一回来就要我们陪葬？”
充满怨气的低语在人群中传开。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公司的最终决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宋晚默走了进来。
近百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她，有审视，有躲闪，也有怨恨。
她身穿黑西裤和白衬衫，长发扎成高马尾，没有化妆。
她的脸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很清亮。
宋晚默直接走到前方的演讲台。
“我知道，大家都认为宋氏完了。”
“宏发集团取消了全年订单，我们失去了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年收入。”
“银行从昨天下午开始催债，要我们三天内还清三千万贷款，否则就查封资产。”
“核心技术团队的张工，带着三个徒弟，被华创纺织用三倍薪水挖走了。”
她平静的陈述着公司的绝境，每个字都让员工们心里最后的侥幸消失。
“宋氏集团已经无路可走。”
台下，那个年轻女设计师忍不住哭了。
很快，几个老员工也红了眼眶。
宋晚默看着这一切，忽然放下麦克风，对着台下所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对不起。”
宋晚默直起身，眼圈有些发红，但声音没有颤抖，目光依旧坚定。
“因为我个人的家庭恩怨，把各位牵扯进来，让大家面临失业风险，让公司陷入危机。”
“这是我的错，我向大家道歉。”
台下，一些老员工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们本以为她会哭着宣布破产，或者推卸责任。
但他们都想错了。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宣布解散时，宋晚默话锋一转。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力量。
“我不会放弃！”
这几个字让会议室有了反应。
所有人都猛的抬起头看着她。
宋晚默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
前排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我名下房产的抵押合同，还有我所有珠宝首饰的典当协议，包括江辰川送我的那颗海洋之心。”
她拿起笔，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到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晚默”三个字，笔锋凌厉。
她签字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钱，一共是八千万。将作为宋氏集团重新启动的第一笔资金。”
她放下笔，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我承诺，所有愿意留下来和宋氏共渡难关的员工，从今天起，工资翻倍！”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什么？工资翻倍？”
“疯了吧？公司都要倒了，拿什么发工资？”
“这是在画饼！”
但更让他们意外的还在后面。
宋晚默没有理会议论，她深吸一口气，向所有人宣告：
“从今天起，我，宋晚默，正式出任宋氏集团CEO！”
她的宣告让议论声停了。
她不再是新闻里柔弱的江太太，也不是需要家族庇护的宋家大小姐。
她就是宋氏集团新的掌舵人。
王叔站在人群最后，看着台上完全变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丝神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宋晚默宣布了她的下一个决定。
“我宣布，宋氏集团将放弃所有传统纺织业务，集中全部资源，转型专攻高端定制面料市场！”
“不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是生产部总监李总。
“大小姐，这绝对不行！我们宋氏做了几十年传统纺织！高端面料我们一点基础都没有，技术、渠道、客户，什么都没有！这是自杀！”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宋晚默的目光落在李总监身上，很平静。
“李总监，你说得对。”
“但我们的传统业务已经被江辰川毁了。客户被抢走，技术人员被挖走，生产线随时可能被查封。”
“请你告诉我，守着这个局面，我们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她的话很尖锐，李总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
宋晚默继续说：“我承认，我不懂经营管理，甚至对高端面料一无所知。”
“但我知道，江辰川和华创纺织正等着我们死在传统纺织这条路上。”
“他们已经设下陷阱，我们做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里。”
“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一个他们不熟悉，也来不及干涉的新领域！”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我承诺，我会用我的一切，去请来行业最顶尖的团队。”
“我要让宋氏，在新的领域，重新站上巅峰！”
会议结束了。
近一半的人沉默的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司。
但更多的人在犹豫后选择留下。
他们走到王叔面前，拿起了新合同。
一个年轻设计师当场撕掉辞职信，郑重的在新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晚默没有挽留离开的人，只是静静的看着。
最后一名员工离开后，办公区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空荡荡的工位镀上金色。
她独自走进尘封已久的董事长办公室。
这是她父亲的办公室，里面的陈设和以前一样。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
八千万的赌注，陌生的行业，人心不稳的员工，还有虎视眈眈的江辰川。每一个问题都压在她身上。
但她的心跳却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
七年的婚姻生活让她变得顺从，忘了自己是谁。
却没有磨掉她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性格。
他毁掉了她的婚姻，也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
这里是她唯一的生路，也将是她击败所有敌人的地方。
宋晚默缓缓的走到父亲的办公桌后坐下。
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气息。
她打开许久未用的电脑。
屏幕亮起，蓝光映着她决绝的脸。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声响密集又急促。
一行醒目的标题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亿赌注，招聘CEO，你敢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