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鸿门之宴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宋晚默。
“你疯了?”
他的声音发飘。
“你要让我净身出户?宋晚默,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拿走我的一切!”
宋晚默双手插在黑色西装裤的口袋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江辰川。
“凭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江辰川,你是不是忘了,我姓宋。”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他扭曲的脸。
“你真以为我这七年,只是个在你家熬粥的保姆?你以为我父亲把公司交给你,就不会留任何后手?”
江辰川的脸色开始发白。
“在你婚内出轨这件事暴露的第一时间,我就启动了我父亲留下的律师团队,去查你所有的账了。”
每说一句,江辰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正被一件件揭开。
“凭你背着我,把公司账面上的五千万,通过十几家空壳公司,以咨询费的名义,洗到了林知薇的海外账户上。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惜,帮你做账的那个财务总监,是我爸一手提拔上来的。”
“凭你用私人名义,在南城给你那个私生子买了一套大平层,还办了家族信托。你不知道那个信托公司的经理,是我大学的学长吗?他拿到你签字文件的时候,就立刻拍下来发给我了。”
“他们……他们……”江辰川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会场上那个视频就是我的底牌?”
宋晚默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那只是个开始,江辰川。”
她继续往前逼近。
江辰川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腿肚子撞在了茶几的边缘。
“你以为现在的陆氏还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宋晚默的声线压得很低。
“至于你稀释宋家股份的那些勾当,我父亲的老部下们早就看在眼里。我只是让他们把多年的账,一次性算清楚了而已。”
她停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客厅外的闪光灯恰好在这一刻穿透窗帘。
照亮了宋晚默半边脸颊。
“江辰川,听清楚了。”
宋晚默盯着他,一字一顿。
“只要你现在不签这份协议。”
“明天早上九点,我就会把这些实名举报材料和所有的证据副本,一份不少的送到经侦大队和法院。”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不签字,我就让你在牢里蹲完下半辈子。”
“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清晨的光线穿过云层,斜打在别墅的落地窗上。
宋晚默靠在厨房的岛台旁,端着一杯没加糖的冰美式。
平板电脑立在台面上。
财经频道的直播没有声音,只有不断滚动的字幕。
热搜前十的词条,陆氏集团占了六个。
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陆氏总裁出轨六年”、“发布会高清视频”、“百亿合作取消”。
她用指尖向下滑动屏幕。
股吧里都是亏损的帖子。
开盘不到十分钟,陆氏集团的股价跌停。
数百万手卖单压在上面,没有成交。
宋晚默喝了一口咖啡。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昨天在会场上放出那段视频后,江辰川经营了七年的深情形象,连同他即将到手的百亿海外合作,都成了大众的谈资。
被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鸣声从皮质面料下传出,有些沉闷。
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宋晚默走过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过去七年,只要这个号码打来,她哪怕在洗发也会立刻冲掉泡沫去接。
晚一秒,迎来的就是长达半小时的训斥。
今天,她任由手机震动到即将挂断,才慢条斯理的划开接听键。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的叫人。
听筒那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江母习惯用鼻孔看人。
即使现在江家一堆烂摊子,她依然放不下那副架子。
“你到底在闹什么?”
江母的声音很低,听得出她在压着火。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把网上的东西删干净。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一家人。
宋晚默的嘴角动了动。
陆氏股价跌停,银行催贷,江辰川声誉受损。
他们终于想起了她这个被忽视了七年的江太太。
江家这次叫她回去,是想用长辈的身份压她,逼她出面收拾残局,去发一条声明澄清。
宋晚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好啊。”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正好也有事,要和爸妈好好谈谈。”
不等对面再说什么,她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宋晚默转身走进书房。
她拉开椅子坐下,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几天收集的所有证据。
她双击其中一个音频文件。
进度条开始移动。
电脑音响里传出林知薇娇柔做作的声音。
“他老婆还在家里傻傻等着他呢。”
“所以我觉得,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
女人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宋晚默拖动鼠标,将这份音频拖进传输助手,保存在手机里。
七天前,她因为这段录音哭过。
现在,她听着只觉得可笑。
她拔下数据线,把手机揣进口袋。
乔茜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默默,我看陆氏的公关部开始请人操控舆论了。他们想把责任推给你,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视频是AI合成的。”
乔茜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满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江家肯定会找你麻烦,你千万别理他们。”
“江家老太太刚给我打完电话。”
宋晚默单手敲击着键盘,调出一份Excel表格。
“让你回去?”
乔茜拔高了声音。
“那不是什么好饭局!他们一家子只会索取,指不定怎么逼你呢。你千万别去!”
宋晚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必须去。”
键盘声停了。
宋晚默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刺目的数字。
“乔茜,有些羞辱,必须当面还回去。”
她挂断电话,目光重新落回表格。
这是江辰川这六年转移给林知薇的财产清单。
买包,买珠宝,海外度假。
宋晚默点击鼠标,查看详情。
三年前的五月。
江辰川以“业务应酬”为由,彻夜未归。
那一晚宋晚默发着高烧,一个人在医院打点滴。
而账单上显示,那一晚他在澳门的拍卖会上,拍下一对价值两百万的翡翠耳环。
这对耳环,后来出现在林知薇的朋友圈里。
再往下看。
江辰川在南城全款买下一套价值三千万的大平层,户主写的是林知薇。
那套房子购入的时间,正好是她冒着大雪排队两个小时,去给江辰川买他爱吃的那家城南糕点的时候。
宋晚默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发出运转的嗡鸣声。
一张张A4纸吐出来,带着碳粉的温热。
纸张边缘有些利。
宋晚默的指腹蹭过那行字。
她把这些纸整理好,用一枚曲别针把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和账单卡在一起。
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这些东西,足以揭开江家的所有伪装。
傍晚的云城被大片阴云笼罩。
夕阳被完全遮挡,空气沉闷。
宋晚默没有化妆。
她换掉那些昂贵的真丝洋装,从衣柜角落找出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衬衫。
她摘下了身上所有的饰品,包括那对婆婆送给她的珍珠耳钉。
素面朝天,长发简单的用一根黑色发圈扎在脑后。
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推门下楼。
没有开江辰川买给她的那辆保时捷,而是坐进父亲送她的那辆旧款轿车里。
车内没有名贵的香薰,只有淡淡的皮革味。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别墅区的减速带。
云城的晚高峰车辆拥堵。
前方的刹车灯连成一片红色。
宋晚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想起第一次去江家,紧张的手心出汗。
为了挑一件江母喜欢的衣服,她在镜子前站了两个小时。
现在,她觉得多看一眼后视镜都是多余的。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江家老宅的黑色雕花大门外。
这栋占地三千平米的法式庄园,矗立在半山腰上。
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照亮了院子里的喷泉和名贵植被。
过去七年,她每个周末都要来这里。
在这里端茶倒水,忍受婆婆的挑剔,听小姑子的冷嘲热讽。
她曾被困在这栋房子里。
现在,她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这栋房子。
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委屈,也没有了过去那种讨好所有人的姿态。
这栋房子里充满了虚伪和谎言。
她推开车门,傍晚的风吹过脚踝,带着凉意。
牛皮纸袋被她拿在手里。
她刚绕过车头。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从大门内侧传来。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是江辰川的二婶,也是江家亲戚里很爱说闲话的一个。
女人的目光在宋晚默素净的脸上和朴素的打扮上扫了一圈。
她化着浓妆的脸沉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双臂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宋晚默。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院子里有些刺耳。
“哟,我当是谁呢。”
女人冷哼一声,语气古怪。
“毁了我们江家的丧门星,你居然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