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体都有,立正!
“抬头、挺胸、收腿、收下颚!”
陆乘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刮过每一个弟子的耳膜。
“双眼目视前方,自然下沉,别耸肩……你眼珠子再他妈瞎转悠,信不信我给你扣出来!”
“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紧贴裤缝线!再乱动一下,手指头给你剁了喂狗!”
“双腿挺直,膝盖往后压,夹紧!别抖!腿再抖一下,给你打折了接回去!”
“脚尖分开六十度——对,就这样!把自己想象成一根钉子,给我钉死在这块地上!明白了吗?!”
云舒咬着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明……”
咔——
一道紫得发亮的电芒,毫无征兆地劈在她脚前三寸之地。
青石地砖瞬间炸开一团焦黑的浅坑,刺鼻的臭氧味混着石粉扑面而来,惊得她浑身汗毛倒竖,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让你开口了?”陆乘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话之前,要打保管,记住了?”
等了一会儿。
没回应。
这就上道了?
陆乘风不信邪,挤出几分欣慰模样摸了摸她的头:“诶,这就对咯。”
这熟悉的触感让云舒鼻尖一酸。
从小到大,师尊只有在她特别乖、或者受了委屈的时候,才会这样摸摸她的头。
身体比脑子快,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像小时候那样,蹭蹭那只温暖宽厚的手掌。
然后。
啪——
巴掌来的猝不及防,毫不留情地呼在她脑门上,力道之大,差点把她天灵盖给掀了。
“我让你动了吗?!”陆乘风的嗓音陡然拔高,淬满了冰冷的怒意,“脖子以上是装饰品?再敢乱动一下,我不介意帮你把脑袋拧下来,好好校正校正它和肩膀的连接角度!”
“……”
云舒僵在原地,连疼都忘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师尊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酱紫的!
从前那个会偷塞糖给她、会在她练功偷懒时无奈叹气的师尊,好像一夜之间,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彻底替换掉了。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透了在场每一个弟子。
众人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乱飘,心里那点侥幸和观望,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得粉碎。
连最受宠的大师姐都尚且如此,谁还敢试探师尊今日的“底线”?
众人拼命降低存在感,心里头只求师尊你都罚了大师姐就那就别罚我了。
但陆乘风那阴恻恻的目光,却仍慢条斯理地扫了过来。
“你们,”他眯起眼,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比直接发怒更让人头皮发麻,“都看清楚了?”
弟子们忙不迭地点头,动作整齐得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看清楚了就好。”
陆乘风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下一秒,温和尽碎,厉喝炸响:
“那还愣着干什么?!等着为师手把手、一个个地给你们从头教起吗?!全体都有——照做!”
“是!!”
演武场上瞬间爆发出杂乱的响应和匆忙调整站姿的窸窣声。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息,队伍便重新凝固下来。
虽然离真正的“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那股散漫无形的“气”被暂时的强行拧住了,多少有了个雏形。
突然,陆乘风脑海中闪烁异常。
【纪律性+2%】
【执行力+1%】
突然跳出的‘弹窗’,让陆乘风基本上了解了这个系统的玩法。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又瞥了眼修为增幅数值。
【—756.7%】
比刚才快了点。
之前是【—763.33%】
至此,对于系统的使用方法,陆乘风基本上可以定性了。
但仅仅通过站军姿还远远不够。
细节方面可以慢慢调整,但现在,陆乘风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觉得,是不是可以把这帮人重新‘编组’一下?
像他前世规划特战分队一样,根据不同的职能、天赋和功法特性,进行有针对性的专业化编成和训练。
修仙和现代战争,在底层逻辑上或许风马牛不相及,但在“组织运用”和“效能最大化”的层面而言,他认为应该有共通之处。
就好比剑修——
陆乘风自身虽主修雷法,但对剑道也颇有涉猎。
御剑凌空的那种极致机动性,他深有体会,若能以战术思维重新规划剑修的修炼与作战方式……
一个奇特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
高空高速切入,远程飞剑精准点杀,遭遇拦截可瞬间转为低空缠斗或地面突击……
好家伙,这他妈简直就是集战斗机、攻击直升机、乃至空降突击队特性于一身的“立体化战术单元”!
最关键的是,剑修的个人战力基础决定了,他们即便“被击落”,落地后仍是杀伐最强的轻步兵。
生存力和任务弹性,比任何单一功能的现代装备都要强!
陆乘风突然变得有些兴致勃勃.起来。
最初驱动他整顿宗门的,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和负七百多的修炼效率。
但现在,一种更纯粹、更炽热的兴奋感攫住了他。
既然剑修可以对应空军作战体系。
那么炼气士呢?
丹修呢?
器修呢?
是不是也可以找到相对应的同质化模式?
他几乎迫不及待了。
随手从储物戒中召出纸笔。
他不再看那些苦苦支撑的弟子,而是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面前的“编制草案”上。
笔走龙蛇,线条与符文交错,勾勒出一个个雏形中的战术分队结构图。
一下午的时间,在弟子们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直至象征晚饭的悠长钟鸣自膳食堂方向传来,穿透演武场上凝滞的空气,陆乘风才从那份近乎狂热的战术推演中抽离。
他搁下灵木笔,符纸上已布满外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线条、符文与潦草标注。他长长舒了口气,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思路暂告段落的酣畅。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这才抬眼,看向面前这支已“钉”了整整一下午的队伍。
只一眼,他就忍不住乐了。
只见近百名弟子,依旧保持着那“站军姿”的架子,只是模样实在有些凄惨——
大多数人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衣衫后背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双腿更是肉眼可见地在打颤,幅度大小不一,全靠一股不敢倒下的意志力硬撑着。
最有趣的是他们的眼神。
原本或散漫、或狡黠、或不服气的光芒,此刻全都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空洞的坚持和对钟声条件反射般的渴望。
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眼神已经发直,盯着前方虚空,仿佛魂儿都飘了一半。
整个演武场,除了那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颤音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连最皮的云舒,此刻也抿着嘴,眼眶微红,脸上混杂着委屈、疲惫和一丝不敢言说的愤懑,但身板却下意识地挺得比谁都直——纯粹是下午被“校正”怕了。
“啧,”陆乘风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还成,没全趴下。”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队伍前方,目光从左扫到右,像是在检阅一群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新兵蛋子。
“知道为什么累吗?”他语气平淡。
没人敢回答。下午的教训太深刻。
“因为你们以前站的,是‘懒人瘫’。”
陆乘风自顾自地说下去,“松松垮垮,重心散乱,每一块肌肉都在偷懒,全靠骨头架子撑着,而我让你们站的,是‘桩’。”
他走到一个双腿抖得尤其厉害的弟子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绷紧的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一按。
“啊!”那弟子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又拼命咬牙稳住。
“感觉到了?”陆乘风收回手,“这里的肌肉,以前你们修炼时可能一辈子都没真正调用过。现在,它们被迫醒过来,承担它们该承担的重量。所以酸、胀、抖。”
他又指向另一个弟子微微塌陷的腰腹:“这里,核心松散,气息浮于胸臆。我让你们收腹挺胸,就是要你们把气沉下去,把核心绷起来。看似只是站着,实则全身每一处,都在进行最基础的‘协同’与‘控制’。”
他走回前方,看着所有人:“修行修行,先修‘行’。站都站不稳,气都沉不住,心神都收不拢,还谈什么吸纳天地灵气,运转周天?你们以前那叫‘飘着修’,现在,我让你们‘踩着地修’。”
这番话说得不少弟子怔住了。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站立”与“修行”的关系。
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那种奇异的、被“钉”在地上的沉重感,似乎又在隐隐印证着师尊的话。
“今天,就到这儿。”陆乘风终于宣布。
“现在,听我口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体都有!原地活动手脚,缓步散开!不准跑!不准跳!慢慢走!一炷香后,自行前往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