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秦冉冉同志,其实我叫……
祁云澈挑着满满两桶水,大步流星地跨进了自家的院子。
还没等他走到正房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簌簌”的扫地声。
他浓眉微蹙,赶紧加快脚步迈过了门槛。
刚一进屋,眼前的画面就惊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秦冉冉手里举着一把几乎比她人还要高的长柄旧扫帚,正摇摇晃晃地踩在一条缺了个角的破木凳子上。
她那纤细娇小的身板努力向上够着,正费力地清扫着房梁角落里结了不知道多久的蜘蛛网。
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了她柔软的发丝和挺翘的鼻尖上。
“你在干什么?赶紧下来!”
祁云澈吓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
那破凳子腿都在打晃,万一摔下来摔坏了这细胳膊细腿的,他怎么跟秦晋交代!
他赶紧把水桶“砰”地一声放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出宽厚的大手一把牢牢扶住了木凳子。
秦冉冉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低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满是焦急的黑眸。
看着屋子里落满灰尘的破败模样,祁云澈那张向来冷峻的黑脸难得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
“咳……你别瞎忙活了,快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还不忘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两句。
“这屋子分给我之后,我一年到头也在这里住不了几天。”
“平时训练任务重,我都和战士们一起睡营房,所以家里也没怎么管,乱得很。”
他一个糙汉子,哪里懂得什么收拾屋子,只要有个地方能躺下闭眼就行了。
可现在让一个小姑娘看到自己这狗窝一样的住处,他这心里简直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抓心挠肝的。
秦冉冉听着他这番局促的解释,不仅没有嫌弃,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灵巧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哥,你跟我还道什么歉呀?”
她仰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每天在部队里保家卫国那么辛苦,哪有时间收拾这些琐碎的家务事。”
她说着,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灰。
“不过以后就好啦!”
“既然咱们以后要住在一起,我保证每天都会把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祁云澈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听着那句“住在一起”,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秦冉冉却没注意到男人的异样,转身又拿起抹布准备去洗。
“哥,你别看我瘦,我力气可大着呢。”
“我从小在袁家就干惯了各种粗活累活,洗衣做饭、砍柴挑水,哪样没干过?”
“这点扫灰擦桌子的小事,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简单的很!”
她语气轻松地说着这些话,可这话落在祁云澈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在他心口上锉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浓浓的不是滋味。
一个本该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却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忙碌的娇小背影,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太苦、太让人心疼了。
而此时的秦冉冉,心里却没有半点委屈,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一边把抹布浸入冰凉的井水中,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未来的好日子。
上辈子她被袁娇娇一家人坑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连亲生父母的面都没见着就惨死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带着空间重新杀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她这次终于抢在了袁娇娇那个贱人的前面,找到了自己的亲哥哥!
有了哥哥做靠山,以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跟家里人相认,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家。
她要一点一点地,把上辈子受过的所有苦楚和委屈,全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到这里,秦冉冉干起活来更有劲了,连哼唱小曲的声音都透着轻快。
祁云澈看着她这么高兴,只能压下心头的酸涩,挽起军装袖子,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脸盆。
“水凉,放着我来擦。”
他不由分说地把抹布拧干,开始沉默地擦拭着屋里那几件破旧的桌椅板凳。
宽厚结实的手掌拿着小小的抹布,动作虽然生疏,但却透着一股认真。
一边用力擦着桌子,祁云澈一边在心里激烈地天人交战着。
他眉头紧锁,好几次张开嘴,想要趁着现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机会,把真相脱口而出。
“秦冉冉同志,其实我叫……”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刚在供销社回来的路上,她眼眶红红地抱着自己胳膊的画面。
她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哭着说以后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如果他现在大煞风景地告诉她,他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哥秦晋,甚至连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这丫头会是什么反应?
她刚才还沉浸在找到亲人的巨大喜悦里,要是突然得知自己认错了人,说不定会大受打击,当场崩溃大哭。
更要命的是,她要是回想起刚刚那些毫无防备的亲密举动,肯定会觉得是被他这个老男人给占了便宜!
到时候,她要是红着眼睛骂他是个臭流氓,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不行,绝对不能现在说!
起码……起码也得等过两天,等她把今天挽胳膊抱肩膀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他再找个委婉点的方式坦白。
祁云澈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坦白咽回了肚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使劲擦着灰尘,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祈祷。
秦晋啊秦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你要是再不赶紧滚回来认领你这个宝贝妹妹,我这颗心迟早要被折磨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