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其实我并不是……
看着他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根,还有那僵硬的挺拔背影,秦冉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军官,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纯情得像个毛头小子?
秦冉冉笑着笑着,眼眶却忍不住微微泛起了一阵暖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在悄悄蔓延。
秦冉冉收敛了笑意,大大方方地走到柜台前,指着两套纯棉的柔软内衣裤。
“同志,麻烦帮我拿这两套。”
售货员麻利地把衣服包好,低头在单据上飞快地写着价格和布票的数量。
秦冉冉刚拿着开好的单子转过身,还没等她迈开腿,一道高大的阴影就猛地罩了过来。
祁云澈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几步跨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直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单据,大步流星地朝着交款台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售货员大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乐了。
她艳羡地打量着秦冉冉,笑着打趣道:“妹子,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对象啊!”
“这年头,愿意拉下脸陪女同志来买这些贴身物件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看他长得周正挺拔,身板又结实,对你还这么大方,你以后可有福享咯!”
秦冉冉听着售货员的调侃,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她没有顺着售货员的话承认,反而眉眼弯弯地扬起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大姐,您误会啦,他不是我对象。”
“他是我亲哥,世界上最疼我的哥哥。”
售货员大姐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得更欢了。
“哎哟,原来是亲哥啊!怪不得呢,这当哥哥的对妹子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祁云澈拿着盖了章的收据和找零的钱票,大步走了回来。
“还缺什么东西不?”
祁云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香皂、蛤蜊油、牙膏牙刷,或者是毛巾,要是缺什么,今天哥一次性都给你置办齐了。”
秦冉冉摇了摇头。
“不缺了,这些已经足够我用很久了,真的不需要再买了。”
见她实在坚持,祁云澈这才作罢。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最重的一个大布包,只让她拎着轻巧的衣物。
“走吧,先回家属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供销社,沿着两旁种满白杨树的土路,朝着部队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秦冉冉的心情显然极好。
“哥,咱们部队真大呀,刚才那条路两边的树长得真高!”
“哥,我今天真的好开心,我终于找到我的家人了!”
“以后我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对不对?”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听着她一口一个“哥”叫得那么甜,祁云澈原本冷硬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把。
他转过头,看着小姑娘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自己算哪门子的亲哥?
现在,他却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秦晋亲妹妹的依赖和崇拜。
这简直就是冒名顶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祁云澈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不行,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怎么能干这种欺瞒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地看向秦冉冉。
“秦冉冉同志,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解释清楚。”
“其实我并不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冉冉一把抱住了他结实粗壮的胳膊,她微微踮起脚尖,将毛茸茸的小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他宽阔坚挺的肩头。
“哥,你知道吗?”
她软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瞬间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在那个家里,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来生火做饭、喂猪劈柴。”
“大冬天洗一家人的衣服,手上的冻疮烂了又结痂,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要是袁娇娇在学校里受了气,回来看我不顺眼,我养母刘玉珠就会找借口把我关在漏风的柴房里,饿我两三天。”
她抱着他胳膊的双手忍不住微微收紧,像是在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终于有亲人关爱了。”
“有哥你在我身边,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袁家人随便欺负了,对不对?”
祁云澈整个人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胳膊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装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柔软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清新的皂角香气。
祁云澈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都从未慌乱过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起来。
他傻了。
他那颗向来冷静缜密的头脑,此刻一片混沌,像是一团乱麻,什么逻辑、什么坦白,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时间,他根本无法去思考任何事情,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她这么抱着。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人是怎么走完剩下的那段路的。
等祁云澈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终于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回笼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一排红砖瓦房前。
到了。
祁云澈慌乱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赶紧伸出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大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房门。
“咳……这是部队给我安排的住处,你这段时间先住这里……”
“先进屋吧。”
他粗声粗气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赶紧帮秦冉冉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提进屋里,整齐地放在那张旧八仙桌上。
屋子因为平时没人住,桌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哥,咱们院子里在哪里打水啊?”
“这屋里灰尘大,我得赶紧打点水回来,把床板和家具都好好擦洗一遍,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听到她要去打水,刚刚才勉强找回一点理智的祁云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现在急需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去外面吹吹冷风,让这颗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脏冷静下来!
“你别动!”
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生硬,他又赶紧放软了声音,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
“你……你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女孩子家家的挑什么水!”
“家属院的水井就在大院东边,离这儿不远。”
祁云澈一把抓起墙角的铁皮水桶,扁担往宽阔的肩膀上一扛。
“你在屋里等着,我去挑水!”
话音刚落,他就像拎着水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