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光线昏暗,暑气蒸腾。
铁壁营的士兵们早已乱了阵脚,沉重的盔甲像一个烤炉,黏在汗透的衣衫上,每走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他们追进来快一炷香了,别说敌人,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出来!有种出来单挑!”
铁壁营统领周奎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着四周的幽深林木愤怒地咆哮。
回答他的,不是人的声音。
而是一团从头顶树冠上骤然撒下的白色粉末。
“咳咳!咳!”
周奎猝不及防,被那粉末扑了满头满脸,刺鼻的气味呛得他眼泪直流,视线瞬间一片模糊。
“卑鄙!”他怒骂出声。
就在他视线受阻、心神大乱的瞬间,脚下那片看似平平无奇、铺满落叶的地面,猛然炸开!
“哗啦!”
一道裹满黑色泥浆的身影,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鳄鱼,破水而出。
李虎满身的泥浆掩盖了他所有的气息,他扑出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手中的木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抹过了周奎的脖子。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周奎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中高处,一名负责监察的裁判吹响了尖锐的哨子,高声判定:“铁壁营统领,阵亡!”
随着统领的“阵亡”,仿佛一个信号被点燃,整片死寂的密林瞬间活了过来。
“动手!”
李虎一声低吼,身影再次没入阴影之中。
虎贲营全面的反击,开始了。
这不是一场对攻,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狩猎。
一名铁壁营士兵正警惕地靠着一棵大树喘息,头顶的藤蔓突然荡下一道黑影,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棍,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一名铁壁营伍长挥舞着长枪,驱赶着恼人的蚊蝇,脚下的绳索猛然收紧,他怪叫一声,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成了活靶子。
“我的眼睛!”
“后面!他们在我们后面!”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林中各处响起。
虎贲营的士兵们,像是一群林中的幽灵。
他们利用绳索在树木之间飞速穿梭,如同猿猴般灵巧。
他们从伪装的泥潭和灌木丛中暴起偷袭,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敲闷棍、撒石灰、扔石子、背后捅刀。
所有苏石教给他们的下三滥招数,此刻都成了最高效的杀敌利器。
铁壁营引以为傲的重甲和阵型,在这片复杂的地形中成了最致命的累赘。
他们像一群被赶进陷阱里的笨拙犀牛,被一群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野狼肆意戏耍、分割、吞噬。
代表“阵亡”的红色烟雾,一团接一团地从密林各处升腾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校场外的点将台上,气氛早已从最初的哄笑和戏谑,转为了凝重和惊疑。
将领们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他们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不断冒出红烟的密林。
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林边飞奔而来,跪倒在台下。
“报!”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铁壁营左翼遭遇埋伏,阵亡过半,已……已全灭!”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报!铁壁营中军被困于沼泽陷阱,请求支援!”
秦啸天身侧的一名老将忍不住开口:“胡闹!演习哪来的支援!让他们自己突围!”
他的话音刚落,第三名传令兵冲到了台前,他甚至没来得及跪下,就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报!铁壁营……铁壁营……全军覆没!”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点将台,乃至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全军覆没?
五百重甲精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被三百个“地痞流氓”全歼了?
这怎么可能!
一炷香时间后。
密林的边缘,走出了三百道身影。
虎贲营的士兵们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打,身上沾着泥点和草屑,但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沉稳。
在他们身后,是五百个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如同肉粽子一般的铁壁营士兵。
这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重甲精锐,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盔甲上满是泥浆,脸上写满了屈辱和茫然。
三百虎贲营,押着五百俘虏,走回了校场中央。
清点战损的军官,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最终结果。
“虎贲营,零伤亡。”
全场死寂。
数万人的校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百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士兵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场边,苏石伸了个懒腰,从太师椅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他走到点将台前,对着高台上的秦啸天随意地拱了拱手。
“打完收工。岳父大人,幸不辱命。”
那懒散的语气,仿佛只是去后院溜达了一圈。
秦婉瑜站在父亲身后,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身影,眼神里却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崇拜”的光芒。
她终于明白,那些看似荒唐的训练,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在真正的战场上,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好!”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打破了全场的寂静。
秦啸天霍然起身,他双目放光,看着苏石,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激动。
“好一个兵不厌诈!好一个出奇制胜!这就叫特种作战!”
他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宣布。
“苏石!当赏!”
李虎走到被俘的周奎面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周奎满脸涨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胜之不武!你们这群懦夫,只会用些卑鄙的伎俩!”
李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说出了一句苏石曾经教过他们的话。
“战场上,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卑鄙和高尚。”
苏石正站在台下发愣。
赏?又赏?
我把镇北军的王牌打得跟狗一样,你不骂我扰乱军心、胜之不武,还要赏我?
这剧本不对啊!
他欲哭无泪,就等着秦啸天赶紧把他赶走,好让他拿着系统奖励回家躺平。
就在这时,将军府的老管家王伯,提着袍子,满头大汗地从远处匆匆跑来。
他跑到点将台下,也顾不上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将军!姑爷!不好了!”
“账房……账房没钱了!这个月的军饷,发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将领们,脸色齐齐一变。
苏石的眼睛,却“蹭”地一下亮了。
机会来了!
练兵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败家这条路!
只要把镇北侯府的家产败光,让他们养不起兵,到时候秦啸天肯定会把自己这个败家子扫地出门!
他立刻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一脸“可靠”地对秦啸天说道。
“岳父莫慌!区区钱财小事,何足挂齿!”
“搞钱这种事,我最擅长(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