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的第二天,天还没亮,虎贲营的营房就传出了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三百名老兵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在李虎的带领下打着一套拳法。
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气色红润,出拳带风,吼声如雷。
昨天一下午的饱睡,加上晚上的酒肉,让他们常年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不少人发现,自己腰背上的一些老毛病,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姑爷的‘睡梦罗汉功’,果然是神功!”
“没错!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儿,比以前操练一天还有精神!”
李虎听着弟兄们的议论,心中对苏石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他现在完全相信,姑爷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
日上三竿,苏石才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来到演武场。
他看着这群精力旺盛得过头的士兵,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帮人不是应该被酒色财气腐蚀得意志消沉,连刀都提不起来了吗?
怎么一个个反倒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行,腐化堕落的计划必须加大力度!
“都停下!”苏石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
李虎立刻小跑过来,满脸都是崇敬:“姑爷,您来了!今天我们练什么?”
苏石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一挥手:“跟我走,今天换个地方操练。”
他带着三百名士兵,浩浩荡荡地出了军营,一路向城外走去。
士兵们心中好奇,不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姑爷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一股混合着水草腐烂和淤泥发酵的恶臭,扑面而来。
众人面前,是一片广阔的沼泽地,黑色的泥潭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成群的蚊蝇在上面盘旋。
士兵们纷纷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这地方,别说人了,连野狗都不愿意靠近。
苏石却像是发现了宝地,他捏着鼻子,脸上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笑容。
他指着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泥潭,对所有人大声宣布:“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跳下去,把自己埋起来,玩捉迷藏。”
“谁藏得好,谁藏得久,晚上加鸡腿!”
这话一出,三百士兵全都愣住了。
让他们跳进这又脏又臭的泥潭里?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根本不是操练,这是侮辱!
不少士兵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苏石心中暗喜,对,就是这个表情!反抗吧!造反吧!
然而,就在士兵们即将哗变的前一刻,李虎的眼中却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想起了那份关于北蛮“饿狼营”的绝密情报!
情报中提到,“饿狼营”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各种极端环境进行潜伏和伪装,他们甚至可以在尸体堆里趴上三天三夜,只为给敌人致命一击!
而隐蔽自身气息,正是这种潜伏战术中最关键的一环!
姑爷这是……在教我们“饿狼营”的看家本领!
“都愣着干什么!”李虎猛地一声大吼,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双目圆瞪,扫视着所有面露难色的弟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姑爷这是在教我们‘忍’字诀!是在教我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他指着泥潭,激动地解释道:“北蛮的‘饿狼营’,就是用这种法子训练的!用淤泥掩盖我们身上的气味和体温,才能真正做到与环境融为一体,给敌人最致命的偷袭!”
“姑爷说过,当你和泥土融为一体,你就是大地,大地就是你!”
苏石:“??”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李虎根本不给苏石反驳的机会,他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肉,第一个冲向泥潭。
“噗通!”一声,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黑色的泥浆瞬间淹没到他的胸口。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抓起两把烂泥就往自己头上身上糊,最后只留出一双眼睛和插着芦苇管的鼻子。
三百士兵看着带头跳下去的队长,再听到那番振聋发聩的解释,脸上的嫌恶和愤怒瞬间转为了恍然和羞愧。
原来,姑爷的用心竟如此良苦!
是他们自己见识短浅,差点误会了姑爷!
“我等愚钝!”
“谢姑爷指点!”
士兵们纷纷大吼着,一个个如同下饺子般,争先恐后地跳进了泥潭。
“噗通!噗通!噗通!”
三百条壮汉,很快就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埋进了淤泥里,只留下一根根芦苇管露在外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苏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让人抬来的躺椅刚摆好,茶还没泡上,这群人……就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这群军中猛男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
半个时辰后。
秦婉瑜带着一队亲兵,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城外。
她今天一早就听说了,苏石又在折腾虎贲营,这次更过分,竟然带着三百精兵去城外玩泥巴!
这简直是胡闹!是拿军务当儿戏!
她今天必须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当场拿下,押回将军府,听候父亲发落!
然而,当她带着人马赶到那片沼泽地时,却当场愣住了。
眼前只有一片死寂的沼泽,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泥浆里冒出来,然后“啵”的一声破裂。
除此之外,别说三百个人影,就连一只鸟都看不到。
空气中只有浓烈的腐臭味,根本闻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人呢?”
秦婉瑜身后的亲兵队长疑惑地问道。
秦婉瑜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催动内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三百个大活人,就连一丝属于武者的气血波动都感觉不到!
“难道……都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婉瑜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苏石这个混蛋,不仅带兵胡闹,还把兵都给带没了!这是动摇军心的大罪!
“给我搜!”她厉声下令,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闲的口哨声。
苏石正躺在远处一棵大树下的躺椅上,一边喝着小茶,一边悠哉地扇着扇子。
他看到秦婉瑜来了,心里顿时一咯噔。
完了!这帮人藏得也太好了吧!
自己这个“主犯”要是被抓了,那群“从犯”一个都看不见,这黑锅岂不是要自己一个人背?
不行,得赶紧把他们叫出来,大家一起挨骂!
于是,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想示意泥潭里的人都出来。
可他没想到,这声口哨,在经过李虎“军事化”解读后,早已被定义为“发现敌情,准备战斗”的信号!
“哗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秦婉瑜脚边的泥潭,如同被投入了数百颗炸弹,猛地炸开!
三百个浑身裹满黑色淤泥的“泥人”,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在一瞬间暴起!
他们手中的木刀在出水的刹那,就精准无比地架在了秦婉瑜和她那队亲兵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所有亲兵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虎那张沾满泥浆的脸,就凑在秦婉瑜的面前,距离不到三寸。
他那双在淤泥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婉瑜,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秦婉瑜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她堂堂六品武者,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就在自己脚下不到一尺的地方,埋伏着整整三百名杀气腾腾的士兵?!
如果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刀,而是真正的钢刀……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张狰狞的“泥脸”,又缓缓转头,看向远处那个同样一脸惊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苏石。
那张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糟糕,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