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大校场,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秦啸天高坐点将台中央,身披玄甲,面容肃穆,目光如电。
他的两侧,是镇北军中一众顶盔贯甲的宿将,个个气息沉凝。
校场左右两侧,两支队伍缓缓入场。
左侧,是号称镇北军防御第一的铁壁营。
五百名士兵,皆着三层重甲,盾牌相接,如一道移动的铁墙。
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天空,寒光汇成一片枪林,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右侧,则是备受瞩目的虎贲营。
三百人,没穿盔甲,只套着一身粗布短打,看起来松松垮垮。
他们手里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有短刀,有木棍,甚至还有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
那模样,不像军士,倒像是一群准备上街打群架的地痞流氓。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铁壁营的统领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看着对面李虎的队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李,你们虎贲营这是要把叫花子那一套搬上战场?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李虎站在队列前,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没有听见。
点将台上,众将领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大将军寄予厚望的虎贲营?看着跟闹着玩似的。”
“听说总教头是那个赘婿苏石,能练出什么好兵来。”
秦婉瑜站在父亲身后,看到虎贲营那副尊容,脸颊有些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场边。
苏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太师椅上,身旁的小几上摆着果盘和茶水。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正啃得满嘴是油,浑然不顾周围紧张的气氛。
“铛——!”
演习开始的炮响,震彻云霄!
铁壁营的统领大吼一声:“结阵!推进!”
五百重甲步兵发出山崩般的怒吼,盾墙缓缓向前压去,长枪如毒蛇吐信,杀气腾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虎贲营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支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队伍,要如何应对铁壁营的钢铁洪流。
只见场边的苏石,懒洋洋地啃完手中的鸡肉,随手扔掉骨头,对着虎贲营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黑话。
“风紧,扯呼!”
下一刻,在全场数万人的注视下,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虎贲营的三百人,非但没有迎着敌人冲锋,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号令。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身,迈开双腿,朝着校场后方的大片演习密林,狂奔而去!
那动作,那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三百人跑起来,竟带起了一阵烟尘,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铁壁营的统领愣住了,推进的阵型都停了下来,士兵们面面相觑。
点将台上的将领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婉瑜更是羞愤欲绝,她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短暂的寂静后,哄堂大笑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战法?临阵脱逃?”
“跑得真快,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跑得最快的兵了!”
“苏石这赘婿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这是把虎贲营练成了逃兵营啊!”
嘲笑声此起彼伏,看向秦啸天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戏谑。
铁壁营的统领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血冲上脑门,脸上火辣辣的。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懦夫!一群只会逃跑的懦夫!”
他愤怒地咆哮着,用长枪指向那片密林:“给我追!进林子把他们一个个都抓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逃!”
“轰隆隆——”
五百重甲步兵不再结阵,轰隆隆地朝着密林开了进去,誓要将那群“逃兵”碎尸万段。
看着铁壁营消失在林口的背影,点将台上的笑声更大了。
在他们看来,这场演习已经结束了,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然而,进入密林之后,重甲步兵的噩梦开始了。
林中没有道路,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腐烂落叶,又湿又软。
他们身上沉重的盔甲,成了最大的累赘,每走一步,双脚都深深陷进泥土里,拔出来都费劲。
手中的长枪,在密集的树枝藤蔓间根本施展不开,走几步就要被挂住一次。
五百人的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连一个虎贲营士兵的影子都没看到。
那三百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铁壁营的统领心中焦躁,大声催促着队伍前进。
突然,队伍最前方的一个士兵脚下一空。
“啊!”
他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一张从地上弹起的大网兜住,瞬间倒吊在了半空中。
这声惊呼像是一个信号。
“咻——咻——咻——”
四周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方向。
铁壁营的士兵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背靠着背,警惕地环顾四周,可看到的只有摇晃的树影。
点将台上,众将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们虽然看不清林中的具体情况,但那一声惨叫和林中惊起的飞鸟,都预示着情况不对。
秦啸天自始至终都稳坐如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看着远处那片变得骚动起来的密林,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密林深处,铁壁营士兵的惨叫声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小心!脚下有陷阱!”
“啊!我的眼睛!是石灰!”
“他们在树上!快看!”
混乱中,不断有代表“阵亡”的红色烟雾从林中各处升起,一团,两团,三团……
那些烟雾,像是一朵朵开在密林里的死亡之花。
场边的太师椅上,苏石啃完了最后一个鸡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旁边的丝巾擦了擦手上的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密林中升腾的红烟,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差不多了,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