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从阳最终还是给了宁亦窈一个面子,坐了下来。
赵和州上前拉着周幻桃走到一边,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没事吧?”
周幻桃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没事。”
“那个,既然大家都不欢迎我,那我要不还是回家吧…”
周幻桃刚想抬起脚,却只见赵和州牢牢拽住她的手,她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却见他只是神情严肃的盯着宁亦窈:“宁宁,还不赶紧过来?”
宁亦窈像还是在闹什么别扭,不肯放下脸面。
周幻桃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原本想看看自己的青春,现在看来已经过去的事情和人,就应该彻底成为回忆。
“宁亦窈!”
赵和州难得语气严厉了几分:“过来!”
宁亦窈还是没动,她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眶死死紧盯周幻桃:“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我见面了吗?”
“你不是说,宋怀复就是你的一切吗?”
“你不是说,你跟着他,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吗?”
周幻桃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已经二十三几,但依旧像是个小女孩的宁亦窈。
忽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讲述自己的后半生。
但她确实后悔了。
周幻桃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被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亦窈没等周幻桃缓过神,她随手拎起了自己的包,丢下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便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屋子彻底陷入死寂,毕竟连寿星都走了。
“宁宁,宁宁!”
赵和州有些焦急的看了看周幻桃,又看了看宁亦窈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无奈的跟周幻桃道歉:“不好意思啊小桃,我不知道宁宁她到现在还…”
周幻桃抬眸,笑了笑:“没事,你去追她吧。”
“今天是她生日,我不想搞得她不开心。”
“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和州蹙起眉,瞥了一眼刚刚才老实的饶从阳,不认同的摇头:“我先送你上车。”
显然,是怕饶从阳纠缠,找事。
周幻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知道了他的顾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觉得也是安全一点好,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他们三个丢下了这一整屋的同学、朋友。
在周幻桃和赵和州关上了厚重的门后,里面瞬间开始嘈杂起来,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八卦声音。
“我嘞个豆,周幻桃到底跟宁亦窈怎么了啊?”
“以前关系那么要好的两个人,现在怎么连共处一室都不行了。”
“啧啧,我就说两女一男青梅竹马必是三角恋!”
“周幻桃跟赵和州一看就是青梅竹马,恨海情天,太好嗑了家人们!”
周幻桃惊讶的看望赵和州,他们两个还有cp粉?
赵和州就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距离她不近不远,速度缓慢的领着她往翠玉轩的大门口走。
他拿起手机叫了一辆专车,路上还在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还麻烦你白跑一趟…”
周幻桃连忙摇头:“没事的没事的,我也只是想来看看大家。”
“不久后我就要离开首城了,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你们了。”
赵和州一愣,没想到宋怀复昨天还真把周幻桃哄回去了。
他若有所思的一边走着,一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小桃,我昨天就想问你了。”
“你昨天怎么突然缺氧的那么厉害,到最后还晕倒了?”
“这是第一次吗?”
周幻桃被突然提问,下意识回答:“没有啊,经常发生的。”
“医生说是…”
焦虑症。
周幻桃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她眸子一闪,心虚的别过双眼:“就是缺点维生素,叫我多补一点。”
“哦。”
二人在暖阳下走着,像是在散步约会,一前一后,不急不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气氛。
周幻桃抬起头望着高处掠过的飞鸟,陷入了回忆。
当初她第一次焦虑症发作的时候,也是孕期。
那时宋怀复很穷,穷到出租屋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创业做技术,把周幻桃所有的名牌包包、衣服抵押,买了一套套电脑设备。
他把所有钱都砸了进去,到年底两个人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连周幻桃回首城的火车票都买不起,房租都实在是拖欠了几个月,在初冬时分,周幻桃挺着大肚子被赶了出来。
研究所的单位宿舍已经没有名额了,宋怀复在外地出差。
她望着那破烂出租屋门口的被褥和衣服,手足无措的掉了眼泪,崩溃的大哭给宋怀复打电话。
“宋怀复…我、我们没钱交房租——”
宋怀复在电话那边似乎很忙,声音疲惫:“乖,我马上就能挣到钱了。”
“你别着急。”
他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隐约间似乎听见一个女人笑的极其开朗:“宋总年少有为,又没有女朋友,不如等会陪我喝几杯呀?”
砰——
电话被他挂断,冰冷的手机里只有那嘟嘟嘟的繁忙提示音。
周幻桃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她死死拽着行李箱,孕肚却大的让她无法自主行动。
命运的那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一口气都不让她喘息。
那一天,周幻桃在阴暗的角落里嚎啕大哭,她不敢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也不敢给好朋友们打电话。
那个被眼泪浸湿的夜,下起了初雪。
她的心脏宛如被冰封,随后开始一点,一点被侵蚀。一开始是酸痛,可她没有时间理会自己身体的不适。
周幻桃狠狠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地铁站。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当地铁站的指示牌开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时,那颗心脏突然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那一瞬间,周幻桃的体温开始流逝,眼睛被泪水模糊。脑袋里开始不断涌现宋怀复那张冷漠的脸,他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
眼底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