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被张姨拉着上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满头银发的老人,佝偻着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旧相框,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相片上那张模糊的脸。
她心里那点“奸商心态”动摇了那么一下下。
胡奶奶颤巍巍地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把老式剪刀。
钢口很好,保养得不错,刀刃上一点锈迹都没有,一看就是被人珍惜地使用了几十年。
“这个……换你的药。”老人的声音干涩,像风吹过枯叶。
林柚愣了愣,把基础版疗愈包轻轻放在老人手心里,没提交换的事。
“胡奶奶,您拿着。晚上害怕的时候就握紧它,想想开心的事。”
老人低头看着手里寒酸的、印着褪色红十字的无纺布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忽然抬起头,把剪刀塞回林柚手里。
那双干枯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孩子,你拿着。”老人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防身……我老了,用不上这个。你的药……给我个念想就行。”
林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那把剪刀。
趁老人不注意,又悄悄往她枕头边多放了一小包自己省下来的饼干。
后来的事,有点超出林柚的预料。
胡奶奶像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一个人。
她开始出门了,开始在楼道里慢慢走动了,开始跟人打招呼了。
最重要的是,每次见到林柚,胡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绽开一个过分慈祥的笑容,然后颤巍巍地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把受潮的瓜子,两颗快化掉的水果糖,半包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苏打饼干。
“孩子,拿着,拿着。”
胡奶奶把东西往林柚手里塞,眼里满是那种看亲孙女才有的光,好像林柚不是来帮她的人,而是需要被她投喂的、饿了三天的可怜崽。
林柚捧着那几颗黏糊糊的糖,看着胡奶奶心满意足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着这几单“开业酬宾”,林柚用几乎为零的成本,一撮盐、几片维C、几个超市赠品袋,换来了实打实的生存物资:
一小盒高热量的巧克力,关键时刻能顶一顿饭。几包女性急需的卫生用品,在交易市场上属于硬通货。
一瓶宝贵的饮用水,还有一把老剪刀,刀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之前生锈的水果刀靠谱多了。
林柚还用省下来的一点食物,从李铭那里换到了探测器的升级服务。
李铭顶着鸡窝头,花了半小时捣鼓那堆破烂零件,最后把一个振动模块焊了上去。
现在那个丑东西不仅能“滴滴”响,还能别在腰上嗡嗡震,预警范围扩大到了十五米。
“数据采集频率提升了40%,信号解析度优化了22%。”李铭推着眼镜,递还探测器。
“后续如果有新材料,还可以继续迭代。建议你建立物资投入产出模型,量化评估生存资源的边际效用。”
林柚听不太懂,但大为震撼,郑重其事地点头:
“谢谢李哥,我一定好好学习。”
回到202,她把新收获一样一样清点好,锁进柜子最深处。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嘶鸣。
那个声音比前一天更近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试探着这栋楼的边界。
林柚握了握旧剪刀,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新手保护期,还剩二十四小时。
而她的“平安疗愈包”生意,才刚刚铺开第一条销售渠道。
客户名单上有了晓雯、吴大叔、胡奶奶,潜在客户群里有赵强那帮人、张姨的关系网、李铭这种技术流。
林柚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记录,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忽然想起晓雯那句押韵的话:
“窗外夜色浓,心里咚咚咚……”
林柚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至少她的客户们,精神状态都很饱满。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一楼102。
刘建国蹲在地上,盯着手里那两个锅盖发呆。
不锈钢的,用了十几年,边角都磕得坑坑洼洼。
老婆还在的时候,天天念叨让他换新的,说这锅盖“比你的脸还老”。
现在老婆不在了。
锅盖还在。
外面又传来那种声音。吱吱的,尖细的,像老鼠叫,但比老鼠大得多。
刘建国往墙角缩了缩。
他今年五十八,退休三年,唯一的爱好是晚饭后去广场看人下棋。
末日前干过最刺激的事,是跟旅行团爬过一次泰山,回来躺了三天。
打怪物?
开什么玩笑。
门板忽然被撞了一下。
“咚!”
刘建国手里的锅盖差点掉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是“咚”的一声。
门板上出现一道裂缝。
刘建国的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刘建国站起来,举起锅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了一下。
“铛——!!”
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他自己耳朵都嗡了一下。
门外安静了。
刘建国愣住了。
他盯着那扇门,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门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再撞门。
刘建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盖,又看了看门板。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它们……怕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铛!”
这回故意敲得长一点,拖着尾音。
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抓挠声,然后是窸窸窣窣远去的动静。
刘建国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用?!
他忽然来劲了。
两只锅盖同时举起,一下一下敲起来:
“铛铛——铛——铛铛铛——!”
那声音毫无节奏,纯粹就是乱敲,但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不是进攻,是逃跑。
窸窸窣窣,吱吱乱叫,越来越远。
刘建国敲得更起劲了,敲着敲着,嘴忽然也跟着动起来:
“铛铛铛——咚——叫你丫来——铛铛铛——吓死你大爷——!”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喊什么,就是跟着节奏瞎嚷嚷。
门外彻底安静了。
刘建国停下来,大口喘气。
耳朵还在嗡嗡响,手也酸了,但他盯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锅盖,摸了摸坑坑洼洼的边缘。
老婆念叨了十几年让他换。
现在好了。
不换了。
这玩意儿,比菜刀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