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戎与我四目相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厉鬼附身,古器生邪,你只需要驱逐邪灵,肃清主人家的风水气场,不留遗祸,免得留下不干净的尾巴,污秽东西越积越多。”
他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心里一时有些气闷,果然他是仙家,所以对凡人的苦难,无法感同身受吗。
柳戎见我心不在焉,顿了顿后继续说:“有我在你的堂口,你出马无需念搬兵决,因为你供奉的是岐山。以后再遇见今日这般需要动手的情况,就喊霍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暗红色衣衫的男孩再次现身,他走到柳戎的面前,单膝跪下,明明个子不高,但却莫名有一身的邪气让人胆寒。他跪下后,还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
“动手。”随着柳戎一声令下,霍季朝着玉佛走了过去。
我耳畔甚至隐隐听到了女人和婴儿的哭声,稍加犹豫后再次开口:“先等等!”
霍季停下脚步,纳闷地回头看我。
我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真的要帮他们吗?那玉佛里藏着的魂魄,也是可怜人。”
话出口后,我也有一瞬间的后悔,第一次出马,我就三番两次说这话,会不会有点拂他面子?可是,我又实在无法容忍这家人的做法和态度,这钱我宁可不赚。
霍季显得有些意外,目光游走在我和柳戎之间,似乎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眨了眨眼,不发一言。
柳戎果然皱了一下眉,但沉默了片刻后,语气仍旧平稳:“玉佛藏冤魂,郭家用的是邪术害人,放任不管,他们最后会有什么报应反噬,你应该也清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戎大概想说,料理了这玉佛也算是变相救了郭家人的命,但这话落在我耳中,却下意识地让我呼吸一紧,脸色的苍白了几分。
如果女方家非要周富一家死绝,这种害命的事儿做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报应的……
房间里一时间有点沉默,只有地上的周其光时不时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声,霍季终于开口询问:“柳君,动手吗?”
“动手。”柳戎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喙。
我神色黯然,也许柳戎说得对,我只当自己不是在救他们,而是给郭家一条生路吧……
“郭家已害周其光双腿皆断形同废人,到此为止便不会引火烧身。且……”他竟反问我,“你以为,我会让郭香君魂飞魄散吗?”
我在原地发怔的功夫,柳戎已经消失了,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我身畔已经空空如也。
霍季已经再次捧起玉佛,竟然笑了一声:“姐姐,柳君可不是那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性格。”
“他……究竟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
霍季冷不丁一松手,这一回,玉佛砸在地上,竟然瞬间开裂!
一股浓烈的黑气和血腥气从中涌出,周其光见到这场景吓得尖叫连连,扭曲着往角落缩,“别过来!不要!”
黑气之中隐隐透露着一丝猩红,渐渐凝成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女人的哭声和婴儿的啼哭充斥在房内,连我都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不知什么时候,霍季手中多了一柄与他的身形格外不配的长剑,他将剑干脆利落地钉在那黑气凝成的人形脚下,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郭香君的魂魄看不清面孔,身下却有大片大片的血迹,怀里抱着一个血婴,在原地无声地挣扎,想要扑向周其光。
“姐姐,您还真是实心肠。”霍季咧嘴一笑,“柳君让我处理掉玉佛,又没说要将这魂魄置于死地,我只需破掉这上头的禁锢便好呀。”
我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对于周家人,他也没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
我被震惊的空档,霍季又继续悠哉悠哉地说:“他们家早就被玉佛坏了风水气场,一年之内,必定受灾破财,好戏都在后头呢。”
“收的是处理玉佛的钱,后面那些可都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报应,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霍季幸灾乐祸地说道。
听到这里,我心底多少有些无奈,暗暗叹息,仙家的脾气真是古怪,明明我们都想到一起,他却不直说。
“姐姐,退远些,我要动手了。”霍季一个呼吸后,脸上已经收敛了笑意。
他双手握在剑柄上,猛地向上抽抬,荡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在黑气与猩红缠绕之间不停翻滚,仿佛沸腾的水面,一个清澈又透明的人影,竟然慢慢地从中挣脱分离。
霍季仰头凝视,轻声道:“从痛苦中解脱,远好过为不值得的人挣扎沉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