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卿砚眼神一沉,抬头盯着桃芝。
“这汤,你是怎么做的?”
桃芝喉咙发紧,脑子里飞快回忆着鹿绒教她的说辞。
“回陛下,用老母鸡熬制高汤,再加入菌菇提鲜,再用文火以及各种辅食慢炖,最后……”
“最后什么?”萧卿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迫感。
桃芝的手心全是汗。
“最后勾芡,撒上葱花和胡椒粉。”
萧卿砚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汤汁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
鲜美,滑润,层次分明,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要好。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却始终萦绕在舌尖,像是在挑逗他的味蕾。
萧卿砚放下勺子,视线落在桃芝身上。
“可你身上却没有这些味道,这是为什么?”
桃芝听完,心脏狂跳,脸色瞬间白了。
“陛下……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萧卿砚冷笑一声,站起身朝她走近一步,“还要朕说的一五一十吗?”
他抬手,指尖点在桃芝的肩膀上。
“这道菜,到底是谁做的?”
方才他就一直在观察桃芝,对方虽然一直未曾停手,各方面也都十分专业,论旁人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就是她离开取食材的那一会儿,身上的香气却越发浓郁。
所以他能断定,做食之人,必定另有其人。
桃芝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陛下饶命!奴婢……奴婢……”
“是谁帮你的?”萧卿砚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桃芝咬紧牙关,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能说!
一旦说了,鹿绒就完了!
“奴婢惶恐不安。”她硬着头皮开口,“方才众人所见,奴婢皆在忙碌,除了取食材,并未离开分毫,若是有人帮忙,怎会在这短短时间完成,若奴婢能未卜先知,何必待在这御膳房内,若皇上不相信,奴婢大可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做一遍!”
萧卿砚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三宝凑近萧卿砚,语气小心翼翼 ,“陛下,确实未曾走神,取食材还不过片刻,想必并非他人辅助。”
躲在小厨房门缝后的鹿绒,此刻已经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这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自己都有厌食症,能吃上一顿饭,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居然还质问给他做饭的人,真是吃娘饭砸娘碗呀。
而且,就是吃个宵夜罢了,用得着说的那么过分吗?
“陛下。”
眼看着他不回话,三宝只能大着胆子开口,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又把这有用的厨娘给杀了,到时他就真的要活生生饿死了。
“不如咱们让她当场再做一道新菜,若她真有本事,必定能够顺利完成,您以为如何?”
“若是做的不好,又无方才的味道,那便可盖棺定论,否则这要是传出去,只会给陛下威名有损,那些个蹄子嘴巴可利索着呢。”
本来外面的人就谣传他是个脾气不好的暴君,见人就杀。
可实际上,萧卿砚并非是这样的人,长期的压抑,以及厌食,促使了他的脾气变得暴躁,但只要没人去惹,他就不会迁怒他人。
奈何手底下的人胆子太小,这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实在是控制不住,若是强行阻止,恐怕还会徒生变故。
桃芝的脸色更白了。
鹿绒在门缝后翻了个白眼。
这太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萧卿砚突然收回了手。
“罢了。”
桃芝愣住。
“陛下?”
萧卿砚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拿起勺子。
“能哄朕吃下饭的本事,你好好守住。”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至于其他的,朕不想知道。”
桃芝如释重负,连连磕头。
“多谢陛下开恩!”
萧卿砚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汤。
鹿绒在门缝后松了口气。
这暴君,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等萧卿砚走后,桃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小厨房。
“绒绒!他……他差点就问出来了!”
鹿绒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打哈欠。
“没事,他要是真想问,你早就招了。”
桃芝抹了把冷汗。
“可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守住本事"?”
“提醒你别露馅呗。”鹿绒伸了个懒腰,“行了,别多想了,赶紧回去睡觉。”
桃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鹿绒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萧卿砚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放过桃芝,实际上却是在敲打她。
他知道背后有人。
而且,他在等那个人露面。
鹿绒咬了咬牙,转身往杂物间走。
今晚必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想办法躲着那个暴君。
她推开门,刚躺下,身体里那股燥热又开始涌动。
“该死……”
鹿绒咬紧牙关,手指抓紧身下的破席子。
发情期的前兆越来越明显,照这个趋势,最多再过两天,她就要彻底失控了。
到时候,她还能找到萧卿砚吗?
鹿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睡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些血色的画面。
父亲挡在她面前,用身体为她抵挡天兵的长矛。
母亲拼尽全力,将她托举起来,送出包围圈。
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绝望和希望。
鹿绒猛地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她喘着粗气,手掌撑在地上,指甲几乎要抓进泥土里。
不能死。
她还没报仇。
她要活下去,要恢复灵力,要找到天帝,要让那些屠戮她族人的人,付出代价!
鹿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得想办法尽快恢复灵力,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萧卿砚……
罢了,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好好收拾一下。
回去之后的萧卿砚并未放松警惕,反倒是让三宝派人好好盯着的御膳房。
他们都已不记得鹿绒的模样名字,可那股清香味,他始终也忘不掉,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当中。
躲得过吗?
在这皇宫里,到处都是戒备森严的守卫,他就不相信她能躲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