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锦澄心头微凛。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辛屿迟的大姐还留了一个孩子在宋家,辛宋两家早就撕破脸了。
即便有这个孩子在,两家也几乎并不公开来往。
辛屿迟接手家族企业盛豪集团后,在商界所向披靡,姬锦澄对他做过的几个项目也略有耳闻,很是佩服。
不过宋景川一向对这个“小舅舅”意见很大,也不允许姬锦澄和他有接触。
所以两人除了在几次宴会中有过点头之交,并没有其他交集。
姬锦澄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会在这种场合为自己出头。
她定了定神,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同样举杯示意,语气不卑不亢。
“辛总,好久不见。一点小插曲而已,不碍事。”
辛屿迟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转向梁宽。
那眼神依旧平淡,却让梁宽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梁总。”
辛屿迟的声音不高,却跟他的眼神一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姬小姐刚才说得没错,你怎么年纪越大,眼光越差了?”
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笑,可讽刺意味明显。
梁宽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是是是,辛总教训的是。”
“最近我确实有些老眼昏花了,姬总,对不住,对不住了!”
说着,他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女伴。
那女伴吓得眼圈都红了,哪里还敢再多说一个字。
话说到这个份上,姬锦澄自然不会紧追不放。
更何况,她对梁宽的道歉也毫无兴趣。
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和别人一样,放在了辛屿迟身上。
传闻中他冷淡清傲,绝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所以她实在是想不通,他怎么会替自己出头。
辛屿迟似乎很满意梁宽的识趣,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烦人的东西。
“行了,梁总去忙吧。”
梁宽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女伴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因为辛屿迟的出现,瞬间消弭于无形。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识趣地散开。
只是看向姬锦澄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
能让辛屿迟亲自开口维护的女人,恐怕不是他们能随意招惹的。
周围瞬间空出一大块来,只剩下姬锦澄和辛屿迟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多谢辛总解围。”
姬锦澄率先打破沉默。
她不知道辛屿迟的目的,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辛屿迟缓步走到她面前。
她自认也见过些世面,也认识不少大人物。
但辛屿迟朝自己走过来时,她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
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矜贵。
他在离姬锦澄一米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开口,“解围?”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的,还有一声轻笑。
这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姬小姐,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需要别人解围的样子。”
“倒是我,似乎来得正是时候,看到了一场好戏。”
姬锦澄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指什么?
难不成看出她故意得罪梁宽?
她强作镇定,“辛总说笑了,不过是些无聊的口角。”
“是吗?”
辛屿迟低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磨破的脚上。
“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这句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姬锦澄耳边炸响。
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震惊地看着辛屿迟,一时间忘了言语。
辛屿迟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很快又浮现出三分冷意。
“宋景川那个人,心术不正,眼高手低,跟着他,可惜了你这块璞玉。”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不懂辨宝,错把鱼目当珍珠。”
他在夸她,但姬锦澄的心沉到了谷底。
辛屿迟的话,无疑证实了他对她和宋景川之间的龌龊事了如指掌。
他这人心思深沉,又势力极大,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辛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姬锦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比宋景川危险得多。
她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面对她的装傻,辛屿迟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一声,突然换了话题。
“姬小姐的脚,要不要处理一下?”
姬锦澄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下午登山时磨破的地方竟然又出血了。
黑色丝绒高跟鞋的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大概是刚才不小心又牵扯到了伤口。
当时她满心都是如何应对梁宽,竟丝毫没察觉到疼痛。
被辛屿迟这么一提,那细微的刺痛感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
姬锦澄下意识地想将脚往后缩,藏到裙摆下。
在一个几乎是陌生的男人面前,还是在这种场合,被指出这样的细节,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辛屿迟的目光坦荡,并无半分轻佻,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关切。
他微微侧身,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侍者打了个手势,声音不高却清晰。
“麻烦拿个医药箱过来,送到休息室。”
侍者训练有素,立刻恭敬地应了声,“好的,辛总。”
姬锦澄还想拒绝,“辛总,不必麻烦了,一点小伤而已。”
辛屿迟依然还是那样眼神深邃地看她,嘴角的笑意很绅士。
“处理一下,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姬锦澄抿了抿唇,知道此刻拒绝恐怕更显刻意和心虚。
所以只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辛总了。”
两人并肩走向晚宴会场角落的休息室。
一路上,没有交谈,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辛屿迟的步伐从容稳健,无形中放缓了速度,配合着她略显蹒跚的脚步。
姬锦澄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好奇和猜测。
她并不担心有人敢乱传她跟辛屿迟的流言蜚语。
所以还能分神去想:她之前,原来那么眼盲心瞎啊。
她跟宋景川认识这么久,哪怕是挽住胳膊一起走,他也永远比她快半步。
而不熟悉的辛屿迟,只是出于风度,都会等等她。
原来宋景川的不爱,早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她却对此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