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侍者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辛屿迟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自己则随意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姿态闲适,却依旧气场强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给她时间整理情绪。
姬锦澄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高跟鞋被她踢到一旁,光脚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她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微微刺痛。
但更多的,是强烈的不安和对辛屿迟的揣测。
她自认在商场经历这么多尔虞我诈,多少也算会看人。
但这个男人,让她完全猜不透,看不懂。
连助理都没有发现她脚上的伤口,他怎么会一眼就注意到,还要带她来涂药?
他们之间,根本不熟。
没等她相出所以然来,侍者便提着医药箱敲门进来。
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辛屿迟起身,将医药箱拿到姬锦澄面前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齐全,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瓶消炎喷雾。
“多谢。”
姬锦澄伸手去够棉签,却被男人挡了一下,“我来吧。”
她很是震惊,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她身边的沙发边缘坐下,拿起棉签蘸了些碘伏。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姬锦澄有些僵硬地伸直了腿,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也完全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冰凉的碘伏接触到破皮处,带来一阵刺痛,姬锦澄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辛屿迟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歉意。
“弄疼你了?”
他问,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无端产生旖旎联想。
“没有。”
姬锦澄莫名红了耳尖,赶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辛屿迟又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笑了笑,接下来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姬锦澄忍不住盯着他。
他生了一张极俊的脸,眉骨高而立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上位者,便是做着这“伺候”人的事,也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矜贵。
仿佛在处理的,是极其重要的贵重物品,而不是一个女人脚上的小伤口。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姬锦澄甚至觉得这微妙的怪异感,顺着棉签从伤口处弥漫开来,心里莫名发紧。
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玻璃上两人模糊的身影。
“辛总,”姬锦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没有明确说是刚才的解围,还是现在涂药。
辛屿迟擦拭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地反问,“需要理由吗?”
姬锦澄一噎。
是啊,像他这样的人物,好像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
可她不信他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辛屿迟这样的大人物另眼相看的地方。
除非,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突然想起,辛家的盛豪集团最近正在为新项目找合作伙伴。
巧合的是,她恰好在这方面有些资源。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宋景川不是讨厌辛屿迟吗?
那如果她能将辛屿迟拉到自己这边,或许,对付宋景川和宋家,就能多一分胜算。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姬锦澄的合作念头。
“辛总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施以援手。”
姬锦澄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试探。
“我知道辛总最近在找新合作伙伴,或许,我是个不错的人选。”
辛屿迟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拿起一片大号的创可贴,小心地撕开包装。
听到她的话,他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
“哦?姬小姐看来还挺关注我的。”
他将创可贴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
姬锦澄一怔,莫名觉得这话怪怪的。
她跟宋景川的憧憬集团跟盛豪比起来虽不值一提,但也有部分业务重合。
她会关注盛豪的动态太正常了。
业内谁不关注呢?
但这话到了辛屿迟口中,怎么好像是她在关注他一样。
这意思是一样的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辛屿迟便又接着开口了。
“不过,我很好奇,之前姬小姐不是避我如蛇蝎,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合作了?”
“难不成,是准备好跟宋景川分道扬镳了?”
这人竟敏锐如此。
姬锦澄心里一紧。
她今天才得知宋景川做的那些事,刚决定要跟他算账,辛屿迟竟然就察觉出了?
她回顾今晚上跟辛屿迟的对话,自认没有半点破绽。
这人怎么跟能掐会算一样?
因为太震惊,所以她都忘了反驳“避他如蛇蝎”这句话。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收拾好医药箱,放回茶几。
然后重新坐直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姬小姐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姬小姐你很聪明,也很有眼光和魄力。”
他顿了顿,墨黑的眼眸锁住她的视线。
“你跟宋景川的婚姻,我一直都觉得是他高攀了。”
“可没想到,他那个蠢材,不对你感恩戴德就算了,连结婚证都是假的,还在外面养女人。”
“姬小姐丢弃这种垃圾,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姬锦澄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连结婚证是假的都知道!
这件事,她也是今天才刚刚确认。
辛屿迟的情报网,竟然可怕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这位辛总连对她的了解,应该都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了解她?
好在她很快想起辛宋两家的龃龉。
这样一来,他这种种举动,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帮她,绝不仅仅是他口中的欣赏,更是因为宋家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