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卫续令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紧攥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那双蒙灰的眸子里,此刻不见半分怯懦。只有淬了剧毒的狠厉,与不死不休的执念。
次日清晨。
聂倾梦刚推开房门,就见丹蓉、丹芯脸色苍白地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丫鬟手上皆捧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和锦缎华服。
“这是少爷命我们送来的。”丹蓉眼里淬满了恨意,极力压着心头的怒气,“还不赶紧领赏。”
聂倾梦微微抬眸扫了一眼。
衣裳和珠宝,都是按照妾室的规制准备的。
“这些东西不是奴婢该收的,还请送还小侯爷。”
说完,她抬脚就走。
“你去哪儿?”丹蓉叫住她。
“自然是去做奴婢该做的事。”
“夫人有令,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刷恭桶了。”
聂倾梦脚步不停。
丹蓉脸色一变,颤巍着上前拦住她:“主子赏赐东西,你不谢恩也就罢了,连夫人的命令也不放在眼里?还真是!”
她下意识地扬起手。
“姐姐,不要!”丹芯赶忙上前拦住,“要是被夫人和少爷发现她脸上有伤,姐姐会受罚的!”
丹蓉不情愿地收回手,强忍着身上疼痛,厉声对身后几个丫鬟吩咐道:“东西放进去。你们几个留下来伺候。她要是喜欢刷恭桶,就随她去。”
她顿了顿,眼里的恨意愈发浓烈,又咬牙补了一句:“不过,她刷恭桶的时候,你们也得跟着去。毕竟夫人让你们来,可是伺候她的。”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看向聂倾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满。
她们把东西放进屋里,不情不愿地跟在了聂倾梦身后。
聂倾梦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刷恭桶的地方。
再次见到曹嬷嬷时,她已经换了一副嘴脸。
一见聂倾梦,她就满脸堆笑地贴上来:“姨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还请嬷嬷慎言。”聂倾梦平静道,“如此称呼,奴婢可不敢当。”
曹嬷嬷笑得越发讨好:“瞧您说的,现在整个府里谁不知道您即将成为小侯爷的妾室,哪还敢让您干这种脏活。”
“只是谣传罢了。”聂倾梦语气淡淡。
“怎么会是谣传呢?”曹嬷嬷搓着手,讪笑道,“这可是小侯爷亲口说的!他已经进宫去求皇上的旨意了,您也快回去准备着吧。之前是老奴有眼无珠,要是有什么得罪倾梦小姐的地方,您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聂倾梦眸光微动。
卫续令动作倒快,竟真的进宫请旨去了。
不过这道旨,他恐怕是请不下来。
“不知嬷嬷有何得罪奴婢的地方?”聂倾梦反问道。
曹嬷嬷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紧张得语无伦次:“这……这个自然是没有。老奴对您可是一片忠心呐!”
两人正说着,馨月匆匆跑来。
“倾梦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丽云院。”
“好。”
聂倾梦应声,跟着馨月往侯府当家主母康氏的院子走去。
三年前她还是郡主的时候,与康氏倒是常见面。
可自从换了身份,三年间只在昨日的寿宴上见过一眼。
丽云院占地极大,院门前两株金桂枝繁叶茂。
好几个丫鬟恭恭敬敬守在门口,一见到聂倾梦,便引着她进了屋。
屋内陈设无一不精,随处可见赤金镶玉的摆件与各种金银玉器。
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康氏穿着金色华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名门闺秀的风范。
一见聂倾梦,她便热情起身:“好久不见了,倾梦。”
“见过夫人。”聂倾梦恭敬行礼。
“快起来。”康氏牵过她的手,眉头一皱,“你这手怎么肿成这样?”
她转头吩咐:“馨月,快去将我的金黄散拿来。”
说着,她拉着聂倾梦落座,语气关切:“侯府事情太多,今日才得空见你,不会怪我吧?”
“自然不会,夫人日理万机,要处理侯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聂倾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着漂亮话,“奴婢有幸得见夫人,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这话哄得康氏十分受用,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如此懂事,难怪续令能看上你,要纳你为妾室。”
康氏抚上聂倾梦的肩膀,眉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虽然只是个妾室,但若是陛下赐婚,那可比许多正室都要体面呢。”
聂倾梦轻叹一口气,神色恭顺:“奴婢并无攀附之心,只想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侯府能够收留,倾梦已经感激不尽了。”
“续令那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康氏顿了顿,“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
她拍了拍聂倾梦的肩膀,“我已经命人重新收拾了一处院子,等收拾好了,你就搬进去。”
“夫人实在不必为奴婢费心。”聂倾梦垂下眼,“奴婢实在不配伺候小侯爷。”
康氏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道你不愿意给续令做妾室?”
“是。”聂倾梦答得直接了当。
康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京都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入侯府,你却不愿意。”
她说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陛下要为你赐婚,必然不会让你做人妾室。可又有哪个世家愿意让自己儿子娶一个下人?”她眉眼紧皱,“更何况,你身为永宁王府仅剩的血脉。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恐怕还会连累所嫁之人。”
聂倾梦没有绕弯子,直接反问:“那侯爷和夫人为何不阻止小侯爷进宫请旨?”
“如果只是妾室,便不会引人注目。”
康氏话说得极为直白,就是想让聂倾梦明白,只有这定北侯府,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怕她不明白,康氏又继续补充道:“若不是嫁入侯府,那些世家为了不迎上这门婚事,肯定想方设法推脱。即便是取人性命,也不是不可能。你若是出了这侯府,便没人能保得住你。”
聂倾梦垂下眼,将眼底的情绪尽数藏好。
“奴婢明白了,若陛下真肯赐婚,那便是奴婢的福气。”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不再继续推辞。
“明白就好。”康氏满意地点点头,“你放心,就算你只是妾室,将来正妻进门,本夫人也绝对不会薄待你的。”
聂倾梦抬眸。
原来如此。
她心里还惦记着让自己的侄女康玉婷嫁给卫续令呢。
聂倾梦告退时,康氏赏了不少东西,又让人将上好的金黄散一并给她带上。
等回到住处时,已近下午。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落日,嘴角露出一丝冷嘲。
他也该从宫里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