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许卿站在角落，手指安静地垂在身侧。她看着林薇薇转过身，看着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像冬天里结了霜的玻璃。
屏幕上，一行大字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林薇薇挪用陆氏集团公款明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薇薇的手开始发抖。她攥着话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这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
但屏幕不听她的辩解。
页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每一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掉她最后的体面。许卿没有去看那些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她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一点一点地坍塌。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摇头叹气。林家亲戚的脸色铁青，林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颤抖。林母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许卿的目光从林薇薇身上移开，落在贵宾席第二排。
周建明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击——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出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找逃生的路。但他的位置太显眼了，周围全是人，根本不可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
他旁边的张远山更夸张，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正用纸巾不停地擦拭。
许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跑不了。
“墨渊！”林薇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救救我！我是你未婚妻！”
她转过身，抓住陆墨渊的袖子。陆墨渊站在她身边，表情冷得像一块铁。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厌恶。
“未婚妻？”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一亿两千万的未婚妻？”
林薇薇的手从他袖子上滑了下来。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外走，有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这场订婚宴变成了一场闹剧，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结局。
许卿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那个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遥控器，她已经不需要了。PPT会一直播放到最后，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两个警察走进来，穿过人群，径直走上舞台。为首的那个拿出证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林薇薇女士，你涉嫌挪用公款、商业欺诈、职务侵占，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林薇薇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礼服的裙摆散了一地，钻石在灯光下依然闪闪发光，但它的主人已经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犬。她抓着陆墨渊的裤腿，指甲嵌进布料里，声嘶力竭地喊：“墨渊！你救救我！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
陆墨渊低头看着她，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第一根，她尖叫一声。第二根，她哭喊着说“不要”。第三根，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了。第四根，第五根——她的手指像枯萎的树枝，一根一根地从他裤腿上脱落。
“林薇薇，”他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做过什么，法律会给你答案。”
他对警察点了点头：“带走。”
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薇薇的胳膊。她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礼服的裙摆被踩破了，钻石掉了几颗，滚落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精致的发髻变成了一团乱麻，口红糊了，在嘴角拖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她被带出宴会厅的时候，还在回头嘶吼：“是你！是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许卿没有听那些议论。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建明。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手指不再敲击膝盖，而是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旁边的张远山也在发抖，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
那种眼神，是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有的。
陆墨渊站在舞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过身，对司仪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下舞台。经过许卿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卿低着头，双手端着托盘，像一个最不起眼的服务员。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许卿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摘下口罩，从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宴会厅里的烟火气。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工装，鸭舌帽，脸上还有口罩勒出的红印。
许卿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很低，很急促，像是在打电话。
“……事情办砸了。林薇薇被抓了。对，就是今晚……PPT不是我们放的，不知道是谁……陆墨渊的反应？他很平静，太平静了，我怀疑他早就知道……”
是周建明的声音。
许卿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放慢了一点。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那些聊天记录……对，有我的名字……不行，必须压下去……联系那边……对，现在就要……”
声音越来越远。许卿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到了一楼。她穿过大堂，推开酒店的玻璃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走到停车场，拉开面包车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手机震动了。是手下发来的加密消息：
“Q小姐，周建明离开酒店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那个会所的注册法人是一个空壳公司，我们查到它和幽灵号有过资金往来。”
许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继续盯。”
“另外，赵玥案那边有进展了。赵桂花和王德贵的背景查到了——二十年前从外省搬到江城，之前没有固定职业。赵玥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户籍是六岁那年才上的，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许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没有血缘关系。六岁才上户籍。
“继续查。赵桂花和王德贵二十年前的所有行踪，还有赵玥可能的亲生父母信息。”
“收到。”
许卿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面包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江城夜晚的车流。
她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城东的曙光小区。已经是深夜，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她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赵玥的出租屋，窗帘拉着，黑漆漆的。
许卿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本档案夹，翻开赵玥的那一页。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赵玥，”她轻声说，“你的身世，我会查清楚。那些欠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合上档案夹，锁回工具箱。
面包车重新发动，驶出小区。后视镜里，曙光小区的楼房越来越远，四楼的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许卿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林薇薇的事结束了。但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那些欠了她父母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而赵玥——那个被拐来的女孩——她的遗物里，一定藏着能揭开真相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