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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曙光小区的秘密

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许卿没有去陆氏总部。

陈舟在电话里说陆墨渊要处理林薇薇案件的后续事宜,私人整理师的工作推迟到下周一开始。这正合她意——她需要几天时间,把赵玥的案子查清楚。

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门。面包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空气里还弥漫着夜气的潮湿。她把车停在曙光小区外面的路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手下的最新情报又看了一遍。

“赵桂花,女,55岁,无固定职业。王德贵,男,58岁,无固定职业。两人二十年前从外省搬到江城,之前没有任何户籍记录。赵磊,男,24岁,无业,有两次打架斗殴的案底。赵玥的户籍是六岁那年才上的,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许卿盯着屏幕上的“一片空白”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六岁才上户籍,之前的记录空白——这几乎可以确定,赵玥不是赵桂花亲生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提着工具箱下了车。

曙光小区的清晨很安静。花坛里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几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警惕地盯着她。楼下的早点摊刚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空气里是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许卿没有吃早饭。她背着工具箱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四楼,401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赵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哨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粉还没有涂。她上下打量了许卿一眼,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毫不掩饰。

“这么早?这才几点?”

许卿弯了弯腰,声音怯怯的:“阿姨,昨天约好的,今天来整理赵玥女士的遗物。”

赵母哼了一声,侧开身子让她进去。赵父坐在客厅的折叠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看到许卿进来,低下头,不敢看她。赵磊还躺在床上,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那碗泡面已经不在了,但桌上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墙上的奖状还在,但有一张被撕下来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许卿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阿姨,”她转过身,声音怯怯的,“整理遗物需要一点时间,你们要不先出去等?弄好了我叫你们。”

赵母瞪了她一眼:“不行!我得盯着你!万一你偷东西怎么办?”

许卿没有坚持。她放下工具箱,戴上白手套,开始工作。

她先从桌上的物品开始。几本杂志,一个破了屏的手机,几个空药盒。她把它们一一拿起来,用抹布擦干净,分类放进密封袋里。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不是看物品本身,是看物品摆放的位置、磨损的程度、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赵母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背上。

许卿不在乎。她的手指在物品间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每一件东西都记在脑子里。那部破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是被砸出来的,不是摔的。砸痕的走向是从上往下,说明是有人故意砸的。那几个空药盒——是抗抑郁药,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说明赵玥死前一直在吃药。

她把药盒放进密封袋,贴上标签。

赵母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赵玥女士的药,”许卿低着头说,“我会分类归档。”

赵母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有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许卿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墙角的那堆纸箱。

纸箱里是赵玥的大学课本和一些笔记本。她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看。课本很旧,但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卷曲,书页上没有涂鸦。赵玥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即使生活再难,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字迹工整而认真。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希望有一天,有人能读到它。”

许卿没有当着赵母的面细看。她把日记本放进密封袋,贴上标签,动作没有任何异样。

赵母又凑过来了:“这是什么?”

“笔记本,”许卿低着头说,“我会整理好之后交给您。”

赵母伸手想拿,许卿侧身挡了一下,声音依旧怯怯的:“阿姨,所有的东西都要先分类归档,等整理完了才能交接。这是流程。”

赵母的脸黑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

许卿继续翻看纸箱里的东西。课本、笔记本、一些杂物——她把它们一一分类,装进不同的密封袋。她的动作很慢,但脑子转得很快。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她赵玥的故事。

墙上的奖状记录着她拼命想要被认可的挣扎。桌上的空药盒记录着她被压垮后的绝望。角落里的课本记录着她曾经对未来的憧憬。

而那个日记本,记录着她所有的秘密。

许卿把最后一个密封袋放进整理箱,站起来,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在衣柜的方向停了一瞬——那个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阿姨,”她转过身,声音怯怯的,“衣柜里的衣服也要整理吗?”

赵母愣了一下,然后说:“整理吧。反正都是要扔的东西。”

许卿点点头,走向衣柜。她拉开柜门,手指在衣架上一件一件地滑过。赵玥的衣服不多,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排列。她的手指停在最里面那件灰色羽绒服上,把它取下来。

口袋里有东西。

她没有当着赵母的面翻,而是把羽绒服放在整理箱里,和其他衣物叠在一起。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阿姨,”她转过身,“今天的整理工作做完了。还有一些东西需要进一步分类,我明天再来。”

赵母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东西?”

“衣物和书籍需要消毒处理,”许卿说,“我明天带设备来。”

赵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行吧。别耍花样。”

许卿连连点头,背上工具箱,走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赵母的脸贴在玻璃上,正往下看。

许卿收回目光,走向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她没有急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工具箱里取出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的字迹工整而认真:

“赵玥的日记。希望有一天,有人能读到它。”

她翻到第一页。

“2019年3月5日。晴。今天发工资了,5800块。妈打电话来要钱,说弟弟要交学费。我把5000块转给了她,自己留了800。房租1500,不够。问同事借了700。没关系,下个月就好了。”

许卿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2020年1月10日。雪。过年了,回家了。妈让我给弟弟包个红包,说他是家里的独苗。我包了5000。弟弟连句谢谢都没说。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枕头湿了一大片。”

“2021年3月8日。晴。我跳槽了,月薪15000。妈很高兴,说这下可以给弟弟攒彩礼了。我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为自己活一次。她骂我自私。”

“2022年11月3日。晴。我终于攒够了首付,买了一套小公寓。四十平,朝北,但它是我的。我发了朋友圈:‘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没有人点赞。没关系。我自己开心就好。”

“2023年2月18日。雪。妈知道我买房了,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弟弟。我不同意。她哭了,说她养我这么大不容易。爸也打电话来,说我妈身体不好。弟弟也打电话来,说姐你就帮帮我吧。我信了。我把房子过户了。”

“2024年3月12日。雨。我又站在了天台上。这次没有害怕。很平静。这个世界真好看,只是和我没有关系。我想对所有人说,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几乎看不清:

“好累。真的好累。让我休息吧。”

许卿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指节泛白。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每一次都像一把刀,扎在心上。

手机震动了。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Q小姐,赵桂花和王德贵的背景查到了新线索。二十年前,他们从外省搬到江城,搬家后不久,家里就多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邻居说,那个女孩刚来的时候很怕生,经常哭,哭着要找‘爸爸妈妈’。赵桂花对外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过继给她的。但邻居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个女孩的口音是本地口音,不是外省的。”

许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本地口音。哭着找爸爸妈妈。远房亲戚的借口。

“继续查,”她回复,“赵桂花二十年前的所有行踪,还有那个女孩可能的亲生父母。另外,查一下赵玥的DNA有没有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匹配过。”

“收到。”

许卿把手机放下,从工具箱里取出那件灰色羽绒服,伸手探进口袋。

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特有的笔迹:

“我叫赵小月,我爸爸叫赵建国,我妈妈叫李秀英。我五岁了。如果有人捡到这张纸条,请帮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我好想他们。”

纸条的背面,用不同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小月,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你要好好活着,等我们来接你。”

许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把纸条放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色裙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二十年前,XX市。

许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赵玥——不,应该叫她赵小月——她知道自己是被拐来的。她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找到了,但不敢联系。

“我怕他们不要我。”她在信里这样写。

许卿把纸条和照片放进密封袋,锁进工具箱的夹层里。她发动引擎,面包车驶出小区,汇入江城上午的车流。

手机又震动了。是手下发来的加密消息:

“Q小姐,赵玥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她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匹配到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报案——赵建国,李秀英,女儿赵小月,五岁走失。报案地点是XX市。和那张照片上的信息完全吻合。”

许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赵建国和李秀英现在在哪里?”

“查到了。两人目前居住在XX市,距离江城约五百公里。赵建国65岁,退休工人。李秀英63岁,退休教师。二十年前女儿走失后,他们一直在找。李秀英因为伤心过度,身体一直不好。赵建国前年做了心脏手术,花光了所有积蓄。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

许卿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赵玥,你的身世,查清楚了。你的亲生父母,找了你二十年。

而那些欠你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面包车在车流里穿行,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展开。她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条线——赵玥案、林曼案、暗网幽灵号、周建明的电话。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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