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出现虫子事,还是马青山发现的,最近因为地里伤了肥,他往地里跑得勤快,无意间翻看茶叶的时候,就发现了茶叶叶片底下的幼虫。
这是蠓虫子,一旦这虫子传遍了茶园,那今年这茶别说增产了,严重了,能收到一半都不错了!
马青山脸色凝重地赶紧连连翻了好几个茶树,发现整个茶园已经都是蠓虫子的身影了。
家里,刘英正在做饭,就看见马青山急得满头是汗,快步跑进来就从厨房灶台下扯出草木灰出来。
“唉?快吃饭了,你奏啥去啊!”
看着急匆匆背着草木灰就要走的马青山,刘英赶忙追出来问。
“奏啥?!茶园闹蠓虫子了!都是你找到的那个技术员!”马青山气得撂下这句话,急匆匆跑去了山上。
听了这话,刘英瞪大了眼,“啥?闹蠓虫子了?!”
茶园山上,马青山背着草木灰,一点一点往茶树上撒着,这还是他爹教给他的土法子,之前只要蠓虫子不严重,撒点草木灰就能让这些蠓虫子不沾到茶叶上。
可现在这么多蠓虫子,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治了,他只能先用着看。
马青山背着草木灰,走得脸上身上都是汗。
没办法,他们家的茶园大,刚好是在山坡上,山顶还有好几颗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茶树,之前二道贩子来的时候,指明高价要买这山顶上的茶叶。
可惜现在村里的名声臭了,就算他山顶上的茶叶再多好也没用,只能炒了留在家自己喝。
今年倒是卖出去一些给供销社,但也没卖多少钱。
一滴汗从马青山的下巴滴在了地上,他上上下下了好几趟才发现除了山顶上那几颗老树,其他的茶叶都闹了蠓虫子,怕是这点草木灰根本就不够。
就在马青山想着要不要去泡点烟叶子水治虫的时候,就看见刘英带着周生学从山下赶过来了。
这会马青山对周生学哪能有好脸色。
“你把这技术员带过来干啥?!还嫌他害的茶园不够吗?!”
这漫山的蠓虫子,马青山看着都心疼自己的茶叶,之前几年都没事,咋就今年听了这技术员的话,用了那个肥料,茶园就闹蠓虫子了?!
他就不该鬼迷心窍,信这一个年轻人还能让茶叶丰收了!
刘英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就要骂,好在周生学赶紧挡住了,苦笑着跟马青山解释。
“叔,这不是那肥料的原因,是今年天气过于干旱才导致的茶小绿叶蝉的爆发,最近几个村的茶园都爆发了茶小绿叶蝉虫害,我们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防治。”
“治?咋治,你嘴皮子一动说得好听,我自己的茶树,我自己来弄,不要你这个技术员插手!”马青山压根就不信周生学了,一心只想着自己解决。
可刘英看马青山这么犟,气急了,“人周技术员也是为了你好,你犟啥?还你自己弄,这么大的茶园,你一个人咋治?别治到背后茶叶都被虫吃了!”
“这你不管!”
没想到这次马青山犟得厉害,一心觉得这蠓虫子就是周生学弄得,谁劝都不管用,自个起早贪黑,还泡了烟叶子去治虫。
法子虽然管用,可就他一个人,眼看着茶园的茶树要被蠓虫子给吃光了,马青山急了。
而另一边,赶着驴车的王存才,因为车上的苹果少了一些,回去的路倒是快了点,走了六天,第六天晚上就回到了家。
回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就看着自个的小儿子王琦站在门口张望着,他穿着自己以前不穿的旧衣服,脸蛋红彤彤的。
看见王存才的驴车,王琦大喊着就跑进了家。
“妈,我爸回来了,我爸回来了!”
王存才听见这话,心里热乎乎的,眼睛有点红,这是家里人惦记的滋味。
就是这次出去,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卖几个钱,先别说村里人会不会笑话,就自家婆姨会不会很失望。
驴车还没走到家门口,张喜梅就焦急跑了过来,看着风尘仆仆自家老汉,只觉得心疼,这出去了一个礼拜,咋就眼看着瘦了不少。
看着自家婆姨红着眼,老半天也说不出话的样子,王存才憨笑着牵着驴子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张喜梅的手有些粗糙,因为长期的劳作,手指已经有些变形了。
想起当年张喜梅刚嫁给自己那会,白嫩的手,还有白皙丰腴的身材,王存才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酸。
“走,咱回!”
最终,王存才只能说出这话。
张喜梅红着眼点点头,笑着点点头。
“回吧,水都给你烧好了,回去洗个澡,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羊肉面。”
“唉,唉!”王存才憨笑着,看着张喜梅。
自家婆姨虽然上了年纪,但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操心,看她这样就知道这几天没睡好,不然这黑眼圈不会这么重。
跟着自家婆姨回了家,他大女儿王雪琳早就端了热水过来,给王存才洗手。
王雪琳这会也才十五岁,跟弟弟一样,雪白的脸上有着两坨高原红,鼻梁上带着几个小雀斑,梳着两个麻花辫垂着胸脯两侧,大眼睛扑闪扑闪着,看起来很是可爱。
“爸,洗手!”
“唉!”王存才笑着应道。
看着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穿着她妈妈旧衣服改的布衫,上面还有几个补丁,王存才就想起自己去西安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女孩穿的衣服。
那么好看的样式,颜色也那么鲜艳,他一看就知道会是自家女儿和婆姨喜欢的。
他本来想这次卖出去钱的话,给家里两个孩子,还有自家婆姨买一身新衣服的,可现在……
旁边的小儿子王琦叽叽喳喳的声音拉回了王存才的思绪。
“爸,我妈说你去西安了,西安是啥样子的?是不是很大?”
“嗯,很大,有很多车……”
张喜梅看着王存才一边洗手一边给儿子女儿说着去西安的事,她没多问,只催促着王存才快点洗手洗脸过来吃饭。
也不是她不想问,实在是因为这几天王存才没在,她睡也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好,这么远的路,王存才赶着驴车就去了。
一路上会不会遇见抢劫的,会不会得病,会不会睡不好,还有那苹果,能不能卖出去?家里实在没有余钱了。
现在王存才回来了,人没事就好。
看着张喜梅端了饭出来,王存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饿了,这会闻见羊肉面的香味,肚子都饿得叫了起来。
这几天都在外面啃自家婆姨烙的饼,也没舍得在外面花钱吃一顿正经饭,这会端着碗,哪还顾得上什么事,拿着筷子就吃,旁边的两个孩子看着咽了咽口水。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买肉吃了,这点羊肉还是张喜梅的娘家送来的,张喜梅没舍得吃,寻思着等王存才回来做给王存才补补身体。
两个娃看着王存才狼吞虎咽的吃饭,虽然馋,但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王存才吃了几口后,不经意看见了两孩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
王存才吃饭的手一顿,拿着筷子从碗里挑出两块肉喂给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张喜梅也有点心酸。
“你自个吃,别给他们喂了,我已经让他俩吃过了,你多吃点补补。”张喜梅说着就把两个孩子往回赶,“快睡觉去,明天一早还得上学。”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没再闹,回去休息了。
没了孩子,王存才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羊肉面,忍不住看向自家婆姨,“你吃了没?”
“你也不看都啥时候了,我还能等你?”张喜梅笑嗔瞪了王存才一样,昏暗的灯光下,让原本脸上有些岁月痕迹的女人,倒显示出不一样的美。
王存才差点看呆了,回过神,憨笑着吃完了手中的羊肉面,在张喜梅把碗端去厨房的空当,他从衣服里掏出了揣了许久的钱。
等张喜梅收拾好厨房的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已经零零碎碎摆满了钱。
“这是都卖出去了?”张喜梅有些欣喜,要是都能卖出去,那家里的债今年就不愁了,还有两个娃的学费。
数好了钱,王存才叹息了一声,一路上他怕有人抢,都不敢把钱漏出来,现在一数还真的吓了一跳,虽然只卖出去一半,但现在手上差不多也有个三百多,要是这一车都能卖出去,那得多少钱?
“不成,走过去的时候,苹果坏了一半,我看了,都是压烂的!”说到这个,王存才就心疼,一棵树才能结多少苹果啊,结果就这么压烂了一半。
那些苹果他也舍不得扔,一路上喂驴子也好,拿回来到时候当肥料也好,总比扔了强。
“啥?烂了一半?那还拉出去干啥,还不如卖果商那去!”
张喜梅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卖果商那虽然少,但不至于烂一半,话说到这,张喜梅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苹果卖多少钱?”
这会王存才倒是卖了一个关子,“你看咱这苹果能卖多少钱?”
“一毛?”张喜梅猜测。
王存才摇摇头,这倒是让张喜梅惊讶了,“难道你还卖了一毛五?”
“不!卖了两毛!”王存才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让张喜梅瞬间瞪大了眼睛。
啥?
卖了两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