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说在广东电子厂打工,一个月能挣一千多,我想去闯闯!”
听见这话,马青山有些着急,指着身边的一片茶园,瞪着马小勇就问。
“那咱家的茶园咋办?这可是咱祖上传下来的,现在还要断你手里吗?”
他们家这个茶园当初抗战的时候都没荒废过,这一片茶园养活了他们一大家子人,可到他儿子这,难道就要断了吗?
“断了就断了,又不是啥稀罕的东西,再说现在的年轻人又不喝茶,都去喝咖啡喝可乐了!谁还喝茶啊!”
这话倒是把马青山气了一个仰倒,他是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喝茶,可马小勇不一样啊,马小勇是他从小带着,从捉虫,剪枝,还有采茶,炒茶教出来的。
他可以很自豪的说,他的儿子马小勇是从小泡在茶罐罐里长大的。
可现在,他这个一手教出来的儿子,说现在的茶,不是个稀罕的东西,断了就断了。
这让他咋能受得了?
“你胡说啥?!这是你太爷爷传给你爷,你爷传给我,我以后要传给你的东西,咋能断了?!”
马青山气得指着马小勇的鼻子就骂,指望着能把马小勇骂醒。
可他不想想,他这个儿子跟他一个脾气,一样的倔,一样的烂脾气。
就因为马小勇从小就在这茶园长大,跟在马青山屁股后面,学着怎么采茶,制茶。
所以他知道茶园从兴盛到荒废,现在国外的咖啡可乐传进来以后,已经很少再有人上门来买茶了,只有村里的老人,偶尔拿着一些东西换一些老茶回去喝。
“我想出去看看,我不想跟你一样,被一辈子绑在这个茶园!”
马小勇说完提着包就要走。
马青山急了,就想追上去,“你敢!”
但马小勇没有回头,马青山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反而脚下一个踩空,摔倒在了地上。
可能是因为离得远,马小勇没有听见,所以一直到他走下山,也没有回头看马青山一眼。
马青山坐在地上许久,天都有点暗了,才缓缓站起身,扶着腰看着面前成片的茶树,踉跄着。
“咋就没人喝了?当年周总理都夸过咱陕南的云雾茶,咋就没人喝了……”
他看着面前的茶树,感觉到一丝苍凉,难道他真的不该这么坚持吗?可这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茶叶,又咋能这么断了?
一阵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整整齐齐的茶树苗映衬着不远处的青山绿水,风景如画。但这幅画没有入马青山的眼。
儿子去打工了,马青山的日子还得继续过,别的不说,茶树侍候起来金贵,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自家那个碎怂。
只不过最近马青山的日子不好过,因为他那媳妇子刘英,非觉得是他把儿子给气走的,就因为他要逼着儿子跟他在茶园忙活。
“茶园茶园,那茶园比我们母子几个的命都重要!都撒年代了,还让儿子要跟你一块去侍候你那破茶园,我问你,你那茶园一年能挣几个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这离四川比较近,所以他们这的媳妇子,都比较歪。他那媳妇子刘英也不例外。
当然他不是怕他家媳妇子,他一个大男人,才不想跟一个媳妇子计较。
马青山干咳了一声,抬手就想去端桌子上的饭,他在茶园忙活了一天,肚子早饿了,这媳妇子还骂骂咧咧个没完了。
可还没等他把碗边摸着,刘英手中的筷子就狠狠抽在了马青山的手上,“你这么放不下你的茶园,去,去茶园吃茶去!吃撒饭!”
“你!”
马青山气得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
可是没想到刘英杏眼一瞪,脸上有几缕皱纹,但因为陕南的气候湿润,所以皮肤还是很白皙的,只不过因为生气,脸上气出了一抹薄红,瞪着马青山的那表情,好像马青山再多说一句就能把桌子上的碗扣在马青山的脸上。
算了,自个的媳妇子自个疼,好男不跟女斗!马青山心里这么劝着自己,又窝窝囊囊地坐回了椅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的。
“可就怪我哩?腿在他身上长着,他要去,我还能拦着他不让他去吗?再说了,那茶园是我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的,我不得传给……”
看着刘英越来越气的脸,马青山的声音越来越小,干咳一声闭上了嘴。
“说啊!为撒不继续说了?”
刘英冷笑一声,看着马青山,马青山哪还敢再跟自己媳妇子大小声,嘟嘟囔囔揣着手,嘴里含糊着也说不出个啥,窝在墙角。
“马青山!我给你说最后一次,要么你把你那茶树全给拔了,在家好好种地挣钱等着给小勇娶媳妇,要么你就跟你的茶园过去,我不跟你过了!”
把茶园的茶树都给拔了?这咋行?
“不成!那茶树可是我的命根子,撒都能拔,就茶树不能!”
马青山激动地站起身,他跟马小勇一样,从小跟在他爷和他爹背后,学着采茶,捉虫,剪枝长大的,他这大半辈子都是在那茶园长大的,咋能把那些茶树给拔了?
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头一次见这么强硬的马青山,刘英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气得把面前的碗收了干净,“好好好!那你跟你那茶园过去,我不跟你过了!”
马青山眼睁睁看着刘英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了干净,气得直喘粗气,直到刘英离开,他才捂着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没了刘英念叨着收拾院子的身影,不大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
马青山知道刘英气撒,不仅是因为自己逼着儿子马小勇接手茶园,气得儿子远走广州。
还有就是,这些年,供销社收茶叶的价钱一年比一年低,以前村里还有南来北往的一些私人商贩用高价买家里炒好的茶叶,但是这两年,眼看着也没几个人来了。
茶叶侍候起来不比庄稼简单,反而因为茶叶金贵,还得时时刻刻看着,他们这山地多,能种粮食的地方不多,而且他们这的茶叶也有点名气,所以种茶树种的多。
可这两年,茶叶的价格持续走低,已经有很多人拔了茶树,种上了粮食。
粮食虽然卖不了多少钱,可能吃啊!
现在他儿子也大了,闺女前几年嫁给了同村的一个后生,日子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家里就等着给儿子娶媳妇。
不过之前他固执的要留儿子在家种茶叶,附近都没人敢给儿子说亲,就怕把闺女嫁到他家来受穷。
马青山叹息一声。
罢了,儿子不想留在家就不留在家吧,男娃大了,就该出去闯闯,可这茶园,他就算死,也得留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东西,哪怕现在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能断在他手哩!
至于他媳妇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气性大了一点,到晚上就没事了。
想通了这事,马青山就自个去厨房,看着还有点剩菜剩饭,自己拿去热了热,随便吃点垫吧了一下,拿着农具就又去了茶园。
他没看见,坐在房子生气的刘英,看着他拿了工具走了之后,更加生气,转身就收拾了东西,拿着衣服出了门。
“老东西,你自个过去吧!”
刘英锁了门,背着东西就离开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要孤家寡人的马青山还勤勤恳恳在茶园里给茶树捉虫松土。
而陕北这边,王存才赶着驴车,披星戴月地走了快一个礼拜终于到了西安。
这一个礼拜,他吃的是自个婆姨给自个烙的饼,喝的是他婆姨给他灌的凉白开,水喝光了,他就用苹果跟路过的人家换。
就算是晚上睡觉,也得警醒着,生怕有人偷了他的苹果。
好歹终于走到了。
十月底的西安没那么热,但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可能前两天刚下过雨,所以地上还有几片落叶。
来来往往的车辆,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虽然北京亚运会才过去,可路边还是隐隐传来《亚洲雄风》的歌声。
这些都让王存才这个村里来的土包子看得目不暇接。
来往的一些人看着王存才穿着快要看不出原色的羊皮袄,戴着白头巾还牵着驴,指指点点的,有的还捂着嘴偷笑。
但初到城里的王存才哪还顾得上别人看不看笑话,他这会还正奇怪呢。
西安这天虽然没有陕北冷,但也不热。
可来往的几个女娃还穿着裙子,看着她们腿上穿着的裤子也不厚啊,不过穿着也怪好看的,显得那几个姑娘的腿细长细长的,到时候有钱了也给他婆姨买一身,他婆姨穿着更好看!
王存才乐呵呵的想着。
他觉得这城里跟他们村就是不一样!
在村里他可没见过这么多的汽车和自行车,还有西安的城墙可真高,就是城墙底下的臭水沟有点太臭了。
王存才走过臭水沟捂着鼻子,没看到他的驴子摇着尾巴,走过的路上留下几块驴粪。
来往的人看见地上的驴粪皱着眉,赶紧匆匆走过,只有清洁工扫地扫到这的时候,看着地上的几块驴粪,气得破口大骂。
“谁这么不要脸,把畜生、往城里带了?!”
当然,这话,正新奇看着周围的王存才没听见。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琢磨着自己要在哪卖苹果,西安这么多人,他的苹果应该能卖上价吧?不过要卖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