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婷婷就不一样了,马婷婷是马青山的大女儿,嫁的女婿也跟他们是同村的,只不过他女婿是家中老二,结婚的时候就被分了出来,没跟他爹妈住,所以他媳妇子没准还真在他女儿那!
想到这马青山松了口气,就跟陈瑶絮叨起来。
“你婶子这人,不就是小勇去了广州么,咋就把气撒在我身上!还要我拔了茶树,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拔了奏撒?!”
他没看见,在他提起马小勇的时候,陈瑶有些不自在的咬了咬红唇。
“叔,婶子可能是想着现在茶叶卖不上价钱,所以才这么说的,她也是操心家里生计……”陈瑶赶紧安慰马青山。
“实在不行,不然你等今年的新茶下来,找二道贩子,价钱卖高点,说不定婶子也就不会非要你拔茶树。”
听了陈瑶这话,马青山叹了一口气,二道贩子,现在哪有二道贩子啊?
“之前还有,现在……”
他心里有些怅然。
“自从出了那些洋农药 ,村里的人都爱用那玩意打虫,这茶是撒?是给人喝的,那些药打了,这茶还能入口吗?”
“那些二道贩子谁不精?一看这打了药,一入口就知道这茶成不成,那些人就要那一点,茶没之前好,卖不出去,后面谁还来咱这买茶!咱陕南这茶,眼看着要不成了!”
马青山背着手,看着不远处的茶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可是老祖宗给咱留下的好东西,都让外面那些东西给糟蹋了!”
他不甘心,可是他一个人也阻止不了村上其他人。
他还听说了,浙江福建那边的茶园早就改革了,听说还卖到国外挣外汇去了,而陕南的这边的云雾茶,到现在还是供销社来收,最近几年连茶贩子也没几个人来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这祖辈传下来的茶园,怕是都不用他拔,迟早都会砸。
马青山叹息一声,跟着陈瑶快步去了女儿马婷婷家。
可到了女儿家后,马青山更慌了,因为他媳妇子,压根就没过来。
这下炸了锅了。
“茶树茶树,爸,你现在现在村里还有几个人种茶?你就非得守着你的茶园,把我弟逼走了不说,还想把我妈也逼走吗?!”
马婷婷红着眼,对着马青山怒吼着。
头一次,马青山知道了什么叫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以前的论调,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为了茶园,他逼走了自己的儿子。
现在,连他媳妇子也因为这件事不回来了。
他真的错了吗?
“可茶园,是我的命啊……”
“那我们算撒?!”马婷婷红着眼质问。
这让马青山哑口无言。
气虽气,马婷婷还是叫自己老公赶紧去村里找人一起找,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隔壁村舅舅家找人。
留下马青山一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瞬间好像苍老了十岁。
眼看着天要黑了,着急的马青山也跟着出去找刘英了。
他一个人走到村委会,想找村长帮帮忙,结果没想到,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了自个媳妇子的声音。
“小周,不是我说,我家那口子,犟得跟驴一样!村里家家户户的人都给茶树打农药,就他,天天就差住在山上了,死活不打农药!”
“现在倒好,茶叶也卖不出去几个价,家里也没种几亩地,靠着茶树,我这一家子都得去喝西北风!”
马青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快步走进村委会,隔着窗户看了进去。
只见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的女人,不是自家媳妇子是谁?!
他媳妇子身边放着包袱,手中端着茶杯,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娃。
这男娃看着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不过这人,马青山以前可没在村里面见过。
不过见到了自家媳妇子,马青山红着眼,差点哭出来。
“娃他娘!”
马青山的一声,吓了刘英和周生学一跳。
只见马青山红着眼,一把推开房门,瞪着刘英。
“你一下午不回屋,就在这谝寒传?!”
马青山只觉得自己这会又惊又喜又气。
可刘英这会看马青山咋样都不顺眼,看见马青山找来,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我跟谁谝,跟你有啥关系……”
刘英话还没说完,马青山就红着眼,气得瞪着眼直喊:“咋没关系?!你知不知道我和娃们找了你一下午!”
这下倒是把刘英给整愣住了。
这话,倒是让正在生气的刘英惊呆了。
她下午的确是想去女儿那住一段时间的。
可没想到走到一半遇见这个村里新来的大学生正收拾村委会的办公室。
她是个热心肠,看着这周生学跟自个儿子差不多大,没忍住就帮忙一起给收拾了一下,收拾完顺带着歇了一会,喝了口热水,咋现在就闹成这样了?
“就为了让我拔茶树,你家也不回了得是?”马青山红着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家和茶园对他来说一样重要,为啥非得让他选一个?
这老生常谈的话,让刘英消下去的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了。
“我为啥让你拔茶树你心里没点成算吗啊?!现在茶树能卖出去几个价?茶园一年那点出息,够奏啥?!小勇也该说亲了,你一年那点出息,够给小勇说媳妇不?!”
刘英一连串的话,让马青山没法反驳。
“你要种,好!我说了让你平时跟村里人一样买点农药打一下药,平时去收拾一下就行了,把屋里的地顾好,你呢?农药买好了你不打,非要自己去抓虫,你长了几个手?!”
“那茶是给人喝的,给人喝的东西哪能打农药?!说出去,我马青山成啥人了?!”马青山红着眼反驳。
“就你讲究,就你是人,我们都是鬼!”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
旁边的周生学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那个……婶子,叔,你们别吵了,我就是因为这茶叶,来咱们村的!”
周生学这话,让马青山和刘英愣住了。
原来这周生学是政府派到他们村的技术员,就是为了指导村民种茶。
陕南是陕西重要的一个茶叶收购点,按理说陕南的气候和地理位置,应该很适合出好茶叶。
可最近几年,因为农药的滥用,陕南这边收上来的茶叶,顶多是卖到国内,还卖不上价钱,要是出口国外,这个农药的残留压根过不了国际标准。
陕南附近的几个村,也是出名的贫困村,为了扶贫,也为了挣外汇,所以政府就派了周生学下来。
周生学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生态农业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家也是陕南的,一心想要在家乡培育出高产,无农药残留的茶叶,所以就来了这里。
“这么说,国家也鼓励咱种茶叶的?”听了这话,马青山高兴了。
只要国家鼓励,那他们就必须跟着国家走啊!他这茶树,咋还能拔?
马青山高兴了,刘英就不高兴了。
“小周,不不不,周技术员,政府咋不派你们来给我们说一次咋种地,这茶叶,一年就那点产出,要是靠茶叶,我们老百姓,不都得饿死!”
“婶子,你放心,我来就是为了帮大家种出高产,还不打药的茶叶!粮食,在哪都能种,但茶叶,可不是哪都能种的,您放心,只要咱们村种出来的茶叶达标,一年的收入足够咱们村脱贫致富了!”
周生学笑呵呵的解释着。
可他这话,不仅刘英不信,连马青山就差没啐周生学一脸。
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还要指导他们这种了几十年茶叶的老农?
而且还想让茶叶高产?不打农药?骗鬼呢!
不管马青山心里怎么叨叨,但他的茶园总归是保住了。
反而远在西安的王存才,还在两毛钱一斤卖着自己的苹果。
可能是因为那个一口气买了五斤苹果的大妈 的宣传,现在王存才的驴车前,挤满了人,都知道这的苹果好,还便宜。
张大爷看见嫌弃地摇摇头。
“真是个瓜子,有钱都不挣!”
其实王存才真的不想挣钱吗?不,他想。
可一来,他一开始就已经两毛钱卖了,也不好改价。
二来,也是因为他不想跟那些奸商一样,明明是自己家种的,明明可以不用那么贵也能挣钱,却非要卖那么贵,他良心上过不去。
他都算了,一斤卖两毛钱,够他挣了,所以他不能不知足。
人不知足,有天收。
这是当初他爹在的时候,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王存才那会还小,不懂事,现在想起来,这话,挺对的。
来买苹果的人都快把他这个摊子给挤满了,王存才手忙脚乱帮忙称苹果,还要时不时看着有没有人偷拿。
虽然忙,但王存才还是很高兴的。
可还没多久,突然一个大娘的声音传来。
“呀!你这下面的苹果,咋都是个坏的!”
这话让王存才蒙了,“不可能,这都是我来的时候,才摘的好苹果,坏的都留家里面了!”
“那你自己看!这是不是坏了!”
那大娘直接把手中坏了苹果放跟前让王存才看,王存才不可置信看着苹果上的伤疤,这时,有其他人也陆续出了声。
“我这也有!”
“还有这!”
摊子上坏了的苹果都没翻了出来,王存才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轰鸣,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