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六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云层散开，露出下面的陆地。
林天佑趴在窗边往下看。
黄的土地，绿的田野，灰的房子。
还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丝带。
他想起来，这是黄河。
广播响了：“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请系好安全带……”
林天佑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飞机穿过云层，越来越低。他能看到机场的跑道了，能看到候机楼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停机坪上一排排的飞机。
起落架放下，机身一震，轮胎接触跑道的声音传来。
飞机滑行，减速，转弯。
停稳。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气流涌进来。
六月的北京，热浪扑面。
林天佑走出舱门，站在廊桥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尘土，像汽油，像某种遥远又熟悉的东西。
他往前走，穿过廊桥，走进候机楼。
四周全是中文标识。
“欢迎来到北京”
“行李提取”
“出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字，愣了几秒。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天佑回过神：“哦，没有，谢谢。”
他往前走，去行李提取处。
那口旧箱子在传送带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终于认出来，拎下来。
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他看到很多人举着牌子接机。
有举公司名的，有举人名的，还有举着明星照片的。
他扫了一眼，没有自己的名字。
也对，他没告诉任何人今天到。
他拖着箱子往出租车方向走。
手机响了。
是王叔。
“到了？”
“刚到。”
“感觉怎么样？”
林天佑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四面八方的中文，闻着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还行。”
“行，那你自己注意。记住，一周。一周后不管结果怎么样，立刻回欧洲。”
“知道。”
“挂了。”
电话挂了。
林天佑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箱子走向出租车排队的地方。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老太太，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小伙子，从国外回来的？”
林天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指了指他手上的护照：“我儿子也在国外，每次回来就跟你一样，站那儿发愣。”
林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照，笑了。
“您儿子在哪个国家？”
“英国，伦敦。读书的。”老太太提起编织袋，“你呢？也在英国？”
“对，伦敦，踢球的。”
老太太眼睛一亮：“踢球的？踢足球？”
“对。”
“哎哟，那可了不得。我儿子也爱看球，老跟我说什么切尔西、曼联的。你是哪个队？”
林天佑犹豫了一下：“之前是切尔西的，现在……还没定。”
老太太拍拍他胳膊：“没事，小伙子，慢慢来。你还年轻呢。”
“谢谢您。”
轮到老太太上车了。她费力地把两个编织袋搬进后备箱，然后回头冲林天佑挥挥手：“加油啊！”
林天佑也挥挥手。
下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把箱子放上去。
“师傅，去东三环。”
“好嘞。”
出租车驶出机场，驶上高速。
窗外，北京的街景快速掠过。
高楼，立交桥，广告牌，红绿灯，自行车，电动车，还有穿着校服骑着车的中学生。
林天佑靠着车窗，看着这一切。
手机又响了。
是大卫发来的短信：“到了吗？中国怎么样？”
林天佑想了想，回复：
“刚到。还不知道。”
很快，大卫回复：
“等你消息。记住，你比他们都强。”
林天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出租车驶过一片工地，围挡上贴着巨大的标语：
“欢迎回家”
林天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