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周老夫人病倒,顾清婉第一时间便命小厨房熬了银耳莲子羹,还特意命人将莲子熬得软烂好入口些,这才给老太太送了过去。
来到老太太居住的静颐堂,远远便闻到了一大股药味儿,床幔紧紧拉着,内里毫无动静。
听到是她来,老太太虚弱的声音颤巍巍地自床上传来:“都下去吧,清婉留下伺候。”
顾清婉眉头一皱,这是真病了?
随即她将一直用手炉煨着的银耳羹放在了桌子上,快步上前。
还未走到床跟前,床幔便被一双手自内拉开,周老夫人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怎么样,婉丫头,我老婆子装得像吧。”
瞧着周老夫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样子,顾清婉这才松了口气,来到床边坐下。
周老夫人还在絮絮叨叨,什么药味都快把她给熏死,在房间里不能出去都快把她闷死了,什么每日还得避着人悄悄把药倒了,再回床上躺下,忙得不得了。
待到宣泄完,周老夫人这才想起将顾清婉引来的正事,忧心道:“婉丫头,这事怎么解决,你想好了吗?”
顾清婉无奈扶额。
她就知道,当初大儿子失踪,周老将军身故,短期内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都没让周老夫人病倒,反倒是思量了可行性的情况下,毅然地信了她,拉拢起人挽救周家于水火。
如若不然,仅凭她一个新嫁的、年轻的败将遗孀,如何能调动得起那些周府旧部。
区区明知毫无根据虚无缥缈的流言,又怎么可能让这位急怒攻心以致于病倒呢。
顾清婉淡淡回答:“古有言,流言如沸。儿媳认为,如今瑾文在朝堂上拿出了一应证据,陛下亲口为此事定了性,证明了我二人清白。”
“而瑾文这些年来忠君爱民,儿媳也恪守恭良,坊间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此荒谬的传言,也就时兴一时,久了便会不攻自破,并不必理会。”
“至于其他,既然对方用了手段,若是此事久而不歇,我们也可仿其道而行,命人撰写一些瑾文素日刚正爱民,周府这数年来家宅和睦、婆慈媳孝的朗朗上口的内容,交予说书人和坊间小童进行传唱。”
周老夫人听得频频点头:“好,好,如此一来,这事明面上定了性,也可防止暗中被泼脏水。”
说着说着,周老夫人眼中又染上了一丝怅惘。
她原本还担心小两口年轻,会疲于应对,如今看来他们已有对策,她便宽心了许多。
但是两个都是她的儿子,终归手心手背都是肉。
“成业自小被寄予厚望,捧着长大,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周家绝不能交到他手里。你和瑾文,务必守好周家。”
周老夫人心中已痛下了决定,她原本便不信周成业七年前战死,他一回来,就带着不明来历的女人与孩子,一心以极其下作的手段逼着亲弟让出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产。
于情不孝不悌,于理不忠不义。
这般心狠手辣,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眼睛清亮,告诉她自己长大后要成为顶天立地为民请命的大将军的小小少年了。
看着周老夫人神情低落下去,顾清婉明了她的想法,便向周老夫人请了退。
刚跨出门槛,便被一声轻缓,却又压不住颤抖的声音叫住:“如果可以,留他一条活路。”
顾清婉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离开后,霍宁兰有些踉跄地起身,坐到桌前,打开了那盅莲子羹,凉透了,带着些莲子的微苦。
吃着吃着,泪就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