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华,大启王朝已太平了几十年。
当今大启帝是难得的明君,用心治理之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街市上人声鼎沸,商铺林立,一派盛世景象。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闹市,最终停在离王宫最近的北城门外
官居街,丞相府门前。
朱红大门敞开,家奴仆役早已在门口列队候着。
台阶下,一个身穿白色蜀锦绣狮虎斗滚金边短装的小公子,正翘着脚张望。
瞧见马车,眼睛一亮,几步就蹿了过来。
车帘掀开,嬷嬷立在车旁,小心扶着晏夫人下来。
小公子立刻迎上去,声音里压不住的欢喜:“阿娘!”
又瞧见随后下车的晏宝,嘴甜得像抹了蜜:“大姐!”
“竹笙。”
晏宝笑着,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声
“扶一下你二姐。”
车帘再次掀开,晏臻探出头来。
竹笙立在马车边,仰着脸笑眯眯地看她,一双眼睛干干净净,全是关切。
“二姐,我扶你。”
晏臻看着这张稚嫩天真的脸,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这是她的弟弟,晏长矗,字竹笙。
前世,弟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她派人找过,翻遍了那片焦土,连一块遗骸都没寻回来。
弟弟死后,阿爹阿娘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们指着她,说是她害死了竹笙。
不是的。
真的不是的。
“二姐莫怕”
竹笙瞧她要哭,以为是落水的病还没好,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
“以后我跟着你去,定然能护你周全!”
晏宝顿时不乐意了,努着嘴
“你这是说我护不得臻儿周全?”
“没有没有,大姐自然是最好的”
竹笙连忙摆手,笑嘻嘻的
“但加上我,岂不是更周全?”
晏臻听着,泪水终于决堤。
她伸手一把抱住弟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竹笙愣了一下,随即小大人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模像样地哄着。
晏臻抱着弟弟,泪眼模糊中看着阿娘,看着阿姐。
这辈子重来,一切都会改变。
她要护住他们。
谁都不能再动她的家人。
……
晏臻情绪不稳,回到家中吃了些药膳,便回房歇下了。
厅堂里,晏相爷和晏夫人对坐,管家垂手立在一旁,把今日外头传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中州城落水的事,即便晏家身份显赫,也不可能传得这样快。
晏夫人脸色沉下来,声音里压着怒意
“那心术不正的小子,定是他让人散播的。”
“好坐实了这事,逼我们不得不把臻儿嫁他。”
晏相爷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若容寻真救了臻儿,倒也罢了。
可那不过是偷盗救命之恩的无耻小人。
这般行径已叫人厌恶,如今又刻意散播谣言,逼他就范
“此等小人,还妄想娶我的臻儿?”
晏相爷冷笑一声
“痴人说梦。”
“怕只怕”
晏夫人叹了口气
“这事传到圣上耳朵里。”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
晏臻房中。
竹笙和晏宝都在。
晏臻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绣牡丹花的粉色漳绒毯子,婢子伺候她喝了水,把白色窗纱拉下来,遮住夕阳余晖。
婢子嬷嬷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姐弟三人。
晏臻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瞧着有些憔悴。
竹笙心疼姐姐,想起外头的传言,便道:“幸亏那永安侯的三公子救了二姐姐。”
“回头我要见着他,倒要好好谢谢他。”
晏臻和晏宝同时看向他。
连竹笙都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这样清楚。
晏宝气笑了
“那小人,定是他让人散播的。”
晏臻没说话,垂下眼帘,手指慢慢攥紧了毯子。
容寻,你倒是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