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臻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锦竹。
“锦竹,你当真比我长一岁?”
她微微睁大眼睛,里头装满了货真价实的讶异。
锦竹愣了愣:“是的,二姑娘。”
“我怎么瞧着”
晏臻拖长了调子,歪头打量她
“你大约比我年长三十岁呢,这么啰嗦。”
说完,转身上楼。
“二姑娘,锦竹不啰嗦!”
“你不啰嗦?”
晏臻头也没回,目光扫过三楼,径直朝东南侧窗边那处屏风雅座走去
“你念叨了一路,比福嬷嬷还啰嗦。”
锦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晏臻在雅座坐下,小二立刻迎上来,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锦竹,殷勤地问
“小娘子,几位?”
“两位。”
晏臻道
“暖一壶翡翠竹,再来两样招牌菜。”
小二记下,倒了茶,一溜烟下楼去了。
锦竹立在一旁,把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屏风上的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这才松了口气。
晏臻单手支颐,偏头望向窗外。
从三楼望下去,城南大半景致尽收眼底,街上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生机勃勃得像一幅活画。
耳边,锦竹还在小声念叨什么。
晏臻手指轻敲桌面:“坐下。”
锦竹一愣:“二姑娘,奴婢站着便好。”
“那你让我一个人吃?”
“可……奴婢只是个下人。”
锦竹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便是在府里也不能这般没规矩,何况是在外头。
晏臻看了她一眼,没再勉强。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站到了桌前。
青色花软缎,斜肩绣黄白色直条纹,外罩一件白色对襟短褙
衣料上乘,裁剪考究,可穿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容寻含笑作揖:“二姑娘。”
他从永安侯府一路跟出来,让人盯着晏臻的马车,果然等到她独自带着婢子出门。
一路尾随,如今装作巧遇,时机恰到好处。
晏臻抬眼,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容公子。”
语气淡得像白水。
容寻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晏臻笑了
方才她嘴角确实动了一下,那便够了。
至于昨天那一巴掌,不过是落水受惊后的过激反应,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深的心思?
“二姑娘,一个人?”
容寻问。
“不是”
晏臻收回目光
“两个。”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容公子,男女有别,您自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
容寻还想说什么,小二端着菜酒上来,笑呵呵地摆桌
“公子,小娘子,请慢用。”
晏臻已经拿起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锦竹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容寻,像护食的猫。
容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道了声“叨扰”,转身走了。
他一走,晏臻便搁下了筷子。
“陪我喝两杯。”
她说着,自己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又拿了筷子和碗摆上,仔仔细细地摆好,仿佛对面真的坐了个人。
“二姑娘!”
锦竹急了
“这是在外头,您不能喝酒!”
晏臻没理她,端起酒杯,正要喝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杯口。
晏臻抬眼。
对面不知何时坐下了一个人。
锦竹半张着嘴,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面前这男子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一身蓝袍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
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