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将她送到以后,没多久就接到个电话离开了。
“小然,我这边有点事儿要紧急处理一下,等我忙完就过来接你。”
“泽礼,记得照顾照顾小然,预祝你们项目顺利!”
等待外宾期间,纪呦然再次熟读那些资料,认真做着批注,确保一会儿的翻译过程不会出错。笔尖滑动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她身上,描摹出她认真专注的侧脸,随着最后一页的收尾,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浅浅呼出一口气。
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纪呦然顺着那修长指骨看过去,沈泽礼逆着光线站在她面前,轮廓被镶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长时间的专注让她眼睛有些干涩,下意识轻眨了几下,泛着些许水润。
“……谢谢”
接过杯子间,指尖意外相触,干燥的温热感传来,两人皆是一顿。
纪呦然忙不迭地喝了一口水,蒸气扑在面上,带来一阵热意。
沈泽礼坐到她对面,指尖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目光落在她刚才留下的那些娟秀字迹上。
“那个……我想去趟洗手间。”
“出门右拐”
纪呦然放下杯子,起身出了门,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到了洗手间,她用凉水洗了个手,以此来降低身上的温度,对着镜子反复平复着呼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么巧呢?这个世界简直太光怪陆离了,沈泽礼竟然是师哥的表弟!
她对着自己的脸用力掐了一下,那白皙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不浅不淡的红印子,好疼,不是做梦!
又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挪动步子回去。
刚要开门,内里一阵交谈声传来,纪呦然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将耳朵贴在门口,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里面传来程昱清晰欠揍的声音,“要我说,这就是纪珩的诡计,让她妹来害咱们一把。”
“你真的信她?”
门外的纪呦然瞳孔一缩,脸都绿了,差点气成河豚!
敢情她一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明明是看在师哥的面子上才去帮忙的,竟然被他解读成了心怀不轨?
岂有此理!
她握着门把手的指骨倏地收紧,开门间都不自觉地多用了几分力。
听到开门声,程昱顿时闭口不言,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腕表。
纪呦然阴沉着脸走过去,重重舒了一口气,忍无可忍道:“请你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我没那么卑鄙好嘛!”
“你们不相信我大可以另请高明……”
程昱面上划过一丝窘色,刚要再说什么,一旁的沈泽礼适时制止住他,迎着那双盛满愠色的杏眸,语气笃定:“我信你”
纪呦然眸色微动,心口那股怒意顿时消散大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李叙推门进来,目光在纪呦然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疑惑,继而道:“沈总,那边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沈泽礼闻言站起身,指尖不疾不徐地抚平西服上的褶皱,动作间带着几分慵懒,侧过头看向纪呦然,“准备好了么?”
纪呦然抿抿唇,语气还带点闷:“我没问题……”
很快,外方一行人到达,纪呦然立刻进入状态,调整好情绪迎了上去,说着一口流利的法语。
整个过程推进的都极为顺利,没有一丝卡顿,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投来赞赏的目光。
沈泽礼握着钢笔的动作一顿,不自觉被她游刃有余的模样吸引,眸光忍不住驻足在她侧颜。
程昱则是一脸戒备地看着纪呦然,一副你最好别搞事儿的表情。
纪呦然如芒在背,感受到他那不怀好意的视线,心里很是无语。
这次的翻译她格外认真,生怕出了一点错,被他落下话柄,毁坏自己的名声……
到了最后的合同签署阶段,她眉头微蹙,半晌没出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沈泽礼见她一脸凝重,挑眉问道:“怎么了?”
纪呦然放下合同,挪动身子向沈泽礼那侧靠了靠,指尖在一处点了点,提醒道:“这里的表述很有歧义,我觉得你有必要再斟酌一下。”
“你看,违约条款这里,他只写了按照当地相关法律执行,可是并没有说明到底是按照哪个国家的标准来,是不是要加补充条款。”
随着她的靠近,一缕极为浅淡的栀子香悄然漫过,沈泽礼忍不住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白皙颈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
他面无表情移开目光,看回她指尖点着的合同处,心头漫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燥意。
说不清,道不明,生平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他想不通。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其他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沈泽礼沉吟片刻,点头应允,“按你说的做。”
程昱略带一丝惊讶,似是不敢相信一般。没想到,这个纪呦然真的是来帮他们忙的,倒是他狭隘了。
看来,他得道个歉了……
这种跨国项目过程交互比较复杂,花费的时间也越多,结束以后,天色已经暗了。
送走外方人后,程昱坐到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这段时间忙得连轴转,累死了,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沈泽礼靠在窗前,慢条斯理地解开腕间袖扣,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纪小姐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酬劳方面你随意定。”
纪呦然无所谓地耸耸肩,拒绝道:“酬劳就不用了,我也只是顺便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话音刚落,周越推开门进来,问道:“怎么样,还顺利么?”
李叙回道:“纪小姐业务能力很强,项目完成的很好。”
“那就好”
周越走到纪呦然前面,面上划过一丝歉意:“小然,我这边事情有点棘手,实在走不开,这几天恐怕不能陪你了。”
“没事没事,你去忙你的就好了。”
周越停顿片刻,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泽礼,若有所思道:“泽礼,你这段时间不忙了吧?能不能带小然出去转转,她今天刚到,人生地不熟的……”
话毕,程昱和李叙相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开什么玩笑?
让沈泽礼带女人出去玩,这怎么可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没看沈泽礼和任何女人有过接触,更别提一起出去玩了。
被拒绝简直是意料之中了,根本不用多想,肯定是一张支票公事公办地打发了。
纪呦然双目圆瞪,惊地连忙摆手,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就不麻烦沈总了。”
岂料,沈泽礼凝眸看她片刻,低声道:“可以”
程昱:?
李叙:?
纪呦然:?
周越则是笑着将纪呦然往沈泽礼跟前推了推,“泽礼,那这段时间小然就拜托你了。”
“我一会把小然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带着她好好玩啊。”
说罢,着急地又离开了。
程昱拿起椅子上挂着的西服外套,凑到李叙旁边压低声音:“发没发现,你老板今天好不对劲。”
李叙赞同地点点头。
程昱嗤笑一声,刚要离开,瞥见李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你还不走?”
“我等沈总”
程昱恨铁不成钢,一把将他拽走,没好气道:“等个蛋,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