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现代工业香精,混合了高浓度酒精的味道。
对于闻惯了檀香、沉香的大唐人来说。
这种味道简直就是嗅觉炸弹。
李丽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香!
这香味……浓郁而不腻,清冽而透彻。
仅仅是闻一口,就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难道是西域进贡的顶级龙涎香?或者是传说中的返魂香?
李丽质紧紧盯着李轩的手。
只见李轩从那个银色袋子里,抽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布”。
白色的,湿润的。
冒着丝丝寒气,李轩展开湿巾。
那股香味更浓了,周围排队的食客都吸了吸鼻子。
“啥味儿啊?这么香?”
“像是百花开了。”
李轩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拉过小兕子的小手,把湿巾覆盖在她满是糖浆的手掌上,轻轻擦拭。
“嘶——”
小兕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瞪圆了眼睛。
“凉!”
小兕子喊道。
“好凉快!”
酒精在皮肤上挥发,带走了热量。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这种冰凉的感觉简直是至高的享受。
李轩动作很快。
湿巾擦过指缝,擦过掌心。
那些顽固的糖浆,在这块湿布面前,瞬间溶解。
几下之后,小兕子的手变得干干净净。
不仅干净,还白了不少。
皮肤上残留着一层水光,散发着芦荟的清香。
“好了。”
李轩把擦脏了的湿巾揉成一团。
又是一道抛物线。
“啪嗒。”
扔进了那个已经装了两团废纸的垃圾篓里。
李丽质看着那团被扔掉的“香帕”。
她的心又抽搐了一下。
那么香的东西。
那么神奇的东西。能瞬间去污,还能生凉。
就这么扔了?
这次她没喊,因为她已经麻木了。
在这个人眼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珍贵的。
一切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即弃。
这是何等的豪横。
这是何等的气魄。
李轩擦完手,又从桌下拿出一包湿巾。
还没拆封的,直接扔给李丽质。
“这个给你。”李轩说。
“回去给孩子擦擦脸,这玩意儿杀菌。干净。”
李丽质下意识地接住。
银色的小包装袋落在她手心里。
冰凉。
她低头闻了闻。
即使隔着包装,也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杀菌?”
李丽质不懂这个词,但她听懂了“干净”这个词。
她把湿巾和那一盒抽纸放在一起。
双手捧着,像是在捧着一件宝物。
“多……多谢郎君。”
李丽质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站起身,腿有点软。
这一趟西市之行,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哪怕是当年突厥兵临城下,她也没这么恍惚过。
“福伯。”
李丽质看向一旁的老仆。
“结账。”
福伯走过来,手里拿着布袋子。
“十串糖葫芦。五十文。”福伯笑着说。
李丽质愣了一下。
五十文?只是糖葫芦的钱?
那这盒“仙纸”呢?这块“香帕”呢?
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把整个长乐公主府卖了都不够。
李丽质连忙从袖子里掏出荷包。
她取出一枚金铤。
大概一两重。
“这……”
李丽质把金铤递过去。
“不用找了。”
她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她身上带的最小的金子了。
福伯看着那块金子,眼睛直了。
他不敢接,他看向李轩。
李轩正靠在椅子上喝水。
看到金子,李轩皱了皱眉。
“给铜钱。”李轩说。
“我不收金子。找不开。”
他是嫌麻烦,而且系统现在的兑换比例还没开通黄金兑换。
李丽质急了。
“不用找!剩下的……算是买这些……”
她指了指怀里的纸和湿巾。
“送的就是送的。”李轩打断了她,语气有些不容置疑。
“我说了送你。你给钱就是打我的脸。”
“你要是没有铜钱,那就下次再给。”
李轩摆了摆手。
“赶紧走吧,后面还排队呢。”
他这是在赶人。
李丽质呆住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赶她走。
也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了送上门的金子。
这可是金子啊!
李丽质看着李轩那张不耐烦的脸。
她突然觉得。
这张脸,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大臣,真实多了,也顺眼多了。
“我有。”
李丽质连忙说。
她回头看向春桃。
春桃刚才一直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此时连忙掏出一串铜钱,正好五十文。
她递给福伯。
福伯接过钱。数了数。
“正好。”
李丽质松了口气。
她朝着李轩福了一礼。
动作标准,优雅。
“多谢郎君赠宝。”
“告辞。”
说完,她拉起还在舔手指的小兕子。
“走了。”
李丽质抱着那一堆“宝物”,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匆忙,像是生怕李轩反悔把东西要回去。
直到走出了很远,直到那个摊位看不见了。
李丽质才停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巾盒和湿巾。
阳光下,它们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泽。
“阿姐。”小兕子抬起头来,“那个哥哥是好人吧?”
李丽质沉默了许久,她点了点头。
“还是一位奇人。”她喃喃自语,“深不可测的奇人。”
......
太极宫。
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常服,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气疾是老毛病了,每逢换季,胸口就闷得慌。
几个宫女守在榻边。正在轻轻打着扇子。
“咳咳。”
长孙皇后咳嗽了两声。
宫女连忙端来温水。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先听到了笑声。
“阿娘!”
是小兕子的声音。
长孙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水杯。
门帘被掀开,阳光跟着洒了进来。
小兕子冲了进来。
“慢点。”
长孙皇后伸出手,想接住她。
小兕子扑到榻边。
她把小脑袋埋在长孙皇后的怀里,蹭了蹭。
“阿娘,我回来了。”
长孙皇后摸着她的头发。
忽然,长孙皇后的动作停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
那股苦涩的药味里,混入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清香,凉爽。
像是雨后的茉莉花,又像是某种清冽的瓜果。
这味道是从小兕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确切地说,是从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味儿?”长孙皇后问道。
这味道很好闻,闻一口,胸口的闷气似乎都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