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林城到诺丁城的路并不算远,但对于一个重伤未愈的六岁孩童而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
肋骨断裂处的钝痛随着呼吸起伏,时刻提醒着慕容宸那日受到的屈辱。
没有治疗系魂师,没有疗伤药,只靠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愈合。
渴了便趴在溪边饮水,饿了就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插鱼,或是摘些酸涩的野果充饥。
这种原始的求生方式,让他那身本就破烂的粗布麻衣彻底变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羞。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泥垢与血痂,散发着一股令人掩鼻的馊味。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慕容宸才看见那块刻着“圣魂村”三个字的石碑。
石碑历经风雨,字迹斑驳,透着一股陈旧的岁月感。
慕容宸扶着石碑,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被乱发遮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到了。
这里将是崛起的起点。
拖着沉重的双腿迈进村口。
正值清晨,村里的农户大多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见到这么一个浑身脏臭,如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众人纷纷避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哪来的小乞丐?怎么跑到咱们村来了?”
“去去去,别在这一身晦气,离我家门口远点!”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顽童正聚在村口玩泥巴,见状立刻兴奋起来,抓起地上的石子和土块就往慕容宸身上招呼。
“打乞丐!打乞丐咯!”
“略略略,臭死了!”
土块砸在身上不痛不痒,慕容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是以前,这些熊孩子早被自己狠狠收拾一顿了,但现在,需要这个凄惨的人设。
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故意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尘土中,显得更加狼狈。
“吁——”
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在身旁停下。
驾车的年轻男子勒住缰绳,眉头紧锁,挥手驱散了那群起哄的孩童。
“去去去,都别闹了!小心回家挨板子!”
赶跑了熊孩子,男子跳下牛车,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小家伙,你好像不是我们村的人吧?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慕容宸趴在地上,并没有急着起身。
在调整呼吸,酝酿情绪。
再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已是一片通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大哥哥……”
慕容宸嗓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我……我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逃难?”
男子一愣。
“我的村子……没了。”
慕容宸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来了个魂师,是堕落者拿村民练功,父母拼死抱住跟那堕落者大战,让我快走……”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适时滑落,冲刷过脸上的泥垢,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呜呜……火好大,到处都是血……我不敢回头……”
年轻男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堕落魂师!
这四个字在平民心中,简直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武魂殿虽然在各大城市都有分殿,但对于偏远村落的保护终究有限。
那些修炼邪恶功法的堕落者,最喜欢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开刀。
“这群畜生!”
男子猛地一拳砸在牛车辕木上,震得木屑纷飞:
“为什么总是对普通人下手!该死!真该死!”
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传闻,或是感同身受那份无力。
“要是我有魂力……要是我能成为魂师……”
男子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一定杀光这些杂碎!”
慕容宸暗中观察着男子的反应,情绪到位了。
果然,在这个世界,底层平民对堕落魂师的仇恨是共通的,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切入点。
但这还不够。
光有同情,顶多换来一顿饱饭,想要在圣魂村扎根,拿到那个工读生名额,必须展现出价值。
“魂师有什么用……”
慕容宸吸了吸鼻子,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恨意的语调说道:
“我爸爸妈妈都是魂师,可还是死在了那个坏人手里。”
空气突然安静。
年轻男子原本还在咒骂,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
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爸爸妈妈……是魂师?”
在圣魂村这种穷乡僻壤,百年都出不了一个魂师。
谁家要是出了个魂师,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连祖坟都要冒青烟。
“嗯。”
慕容宸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爸爸是二十九级大魂师,妈妈是十九级魂师”
这话半真半假。
原身的父母确实是魂师,不过是死在了星斗大森林,但这不妨碍拿来给现在的身份造假。
在这个血脉至上的世界,魂师的后代,哪怕是孤儿,地位也远高于普通平民。
“那你……”
男子咽了口唾沫,视线在慕容宸身上来回打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觉醒武魂了吗?”
“觉醒了。”
慕容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得可怕:
“继承了父亲的武魂冰灵蛇,先天魂力六级。”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年轻男子耳边炸响。
先天魂力六级!
这哪里是小乞丐,这分明是个蒙尘的天才!
“你……你站住!别动!千万别动!”
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牛车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村长!老杰克村长!不得了啦!咱们村来了个天才魂师!”
这一嗓子,简直比村口的铜锣还要响亮。
原本还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纷纷直起腰,探头张望。
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妇人和孩子也被吓了一跳。
“魂师?什么魂师?”
“二狗子疯了吧?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年轻男子的搀扶下,快步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