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第七号避难所,地表防御阵地。
夜空,被战火染得猩红。
“哒哒哒——!”
重机枪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空,曳光弹如同火鞭一般抽打在黑暗中涌动的潮水上。
那是数以万计的深渊魔犬,它们皮肤坚硬如铁,獠牙锋利,不知疲倦地冲击着人类最后的防线。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肉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能量盾还能撑多久?!”
阵地最前沿,特战队长王刚嘶吼着,手中的突击步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
他的一只眼睛被弹片划伤,鲜血糊住了半边脸,看起来狰狞而决绝。
耳麦里传来技术员带着哭腔的喊声:
“队长!地下指挥部为了开启超时空撤侨通道,抽调了防御系统80%的能源!
现在的护盾只剩一层薄膜了!最多还能坚持三分钟!”
“三分钟……”
王刚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救一个人,抽干了全城的防御能源。
值得吗?
作为军人,他服从命令。
但作为战士,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他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那个被龙国拼死也要接回来的同胞,此刻一定正面临着更大的绝望。
既然龙国决定救,那就算是死,也要把这三分钟守住!
“兄弟们!听到了吗!”
王刚猛地从战壕里站起,拉响了腰间最后的一颗光荣雷,怒吼道:
“身后就是传送点!是我们接老乡回家的地方!”
“咱们的命是命,老乡的命也是命!”
“死守三分钟!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杀!!”
残存的几十名战士爆发出了最后的怒吼,他们放弃了掩体,在这个末日的废墟上,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
与此同时,阵地中央。
一个巨大的环形金属装置正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蓝色的电弧疯狂跳动,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滋滋……坐标锁定……通道开启……”
随着机械音的落下,那道幽蓝色的时空漩涡终于成型。
所有还活着的战士,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想看看,这个让龙国耗尽最后国运,让无数战友牺牲性命也要救回来的重要人物,到底是什么样?
也许是一个掌握着核心科技的科学家?
也许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异能者?
然而。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咳咳……咳咳咳……”
一阵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先于人影传了出来。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光幕中伸出,扶住了金属门框。
随后,一个衣衫褴褛、满头乱发、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实在是太老了。
背部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半天。
那身破破烂烂的长袍上全是黑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就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尸体。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个老人的身后,竟然还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滋——拉——”
只见老人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拽着一根粗大的青铜锁链。
锁链绷直,一口巨大、沉重、布满铜锈和诡异纹路的青铜古棺,被他一点一点地从光幕中拖了出来。
“当!”
青铜棺重重地砸在防御阵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地烟尘。
死寂。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不仅是人类战士,就连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魔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弄懵了。
“这……这就是我们要救的人?”
王刚瞪大了那只完好的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龙国倾家荡产救回来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还自带棺材的老大爷?!
“这特么是撤侨?这是运尸吧?!”一个年轻战士崩溃地喊出了声。
……
第七号避难所,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清晰地转播着这一画面。
雷震首长双手撑在指挥台上,身体微微颤抖。
虽然他在视频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苏寒那副惨状出现在高清镜头下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哪里是去异界修仙?
这分明是被卖去黑煤窑挖了三十年矿啊!
“医生!医疗队呢!”
雷震猛地回过神来,对着通讯器咆哮:
“快!让他上担架!那是我们拼了命救回来的同胞!别让他刚落地就死了!”
一旁,苏国柱和李翠兰早已哭成了泪人。
“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
“那就是我儿子……那就是小寒啊!他连鞋都没穿啊!”
看着屏幕里那个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和弹壳的地面上的老人,李翠兰心疼得甚至想要撞墙。
……
地表阵地。
苏寒站在时空门的出口,浑浊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空气中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甚至还夹杂着各种有毒的化学物质。
周围到处都是钢铁残骸,远处火光冲天。
“这就是……家乡?”
苏寒轻声呢喃。
虽然环境恶劣,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大道法则虽然残缺,却透着一股让他感到亲切的本源气息。
真的回来了。
“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
跨越位面的传送对如今他这具残破的帝躯来说,负荷太大了。
体内的生命之火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老人家!快趴下!”
突然,一声焦急的怒吼打断了苏寒的思绪。
苏寒抬头,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壮汉正发疯一样朝他冲来。
而在那壮汉的身后,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黑毛的巨型魔犬,正张开血盆大口,从侧翼跃过防线,直扑苏寒的咽喉!
那魔犬的速度极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在地球人眼中,这是致命的死神。
但在苏寒眼中……
这不就是一条未开化的野狗吗?
苏寒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指,碾死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
“小心!”
那个壮汉竟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一把将苏寒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向了那只魔犬的利爪。
“噗嗤!”
利爪撕裂防弹衣,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刚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战服。
但他死死地将苏寒压在身下,粗糙的大手按着苏寒那干枯的脑袋,吼道:
“大爷!别乱动!别抬头!”
“医疗兵!把老人家拖走!快!”
苏寒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三万年了。
自从他证道成帝,甚至早在成圣之时,世人见他,无不跪拜颤栗。
哪怕是生命禁区的至尊,见他也需退避三舍。
从来只有他苏寒一人一剑,护佑苍生。
何曾有人,敢挡在他的身前?
而且,还是一个连筑基期都不到,脆弱得如同蝼蚁般的凡人?
苏寒被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鼻尖萦绕着王刚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能感觉到这个凡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但他护着自己的手臂,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为什么要救我?”
苏寒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王刚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用手枪对着那只魔犬疯狂射击,一边骂骂咧咧道:
“哪那么多废话!”
“你是老百姓!老子是军人!”
“接你回家是龙国的命令!要是让你死在老子前面,老子下去了没脸见列祖列宗!”
你是老百姓。
我是军人。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苏寒那颗早已因岁月而枯寂冰冷的道心。
苏寒的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苍老、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眼眸中,久违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感动。
更是……愤怒!
“好……好一个军人。”
“好一个龙国。”
苏寒轻轻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王刚。
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却蕴含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劲,直接将那个二百斤的壮汉稳稳送到了三米开外。
“大爷你干什么!你疯了?!”王刚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