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避难所,地下更衣室。
此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满头银发的雷震将军,正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制服。
另一个,则是刚刚吃饱喝足的苏寒。
苏寒站在更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枯瘦、苍老、满脸皱纹。
那件陪伴了他三万年、曾随他征战九天十地、染过无数至尊鲜血的太初帝袍,已经被他脱下,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青铜棺盖上。
那上面虽然破洞无数,血迹斑斑,但在此刻,那些暗红色的血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隐隐流转着微光。
“苏先生,这是我们为您特制的暗夜龙鳞作战服。”
雷震声音恭敬,介绍道:
“采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纳米纤维和变异兽皮融合编织,防弹、防刺、耐高温,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辐射……”
说到一半,雷震自己停住了,尴尬地笑了笑。
在一个连皮肤都能熔穿地板、一口气吞掉核反应堆级别能量的人形神兽面前,谈论防弹衣的防御力,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衣服对他来说,唯一的遮羞作用可能大于防护作用。
“挺好。”
苏寒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黑色的面料,触感冰凉顺滑。
“比我那件破布条强,至少不漏风。”
苏寒缓缓穿上这套黑色的作战服。
这衣服的设计参考了龙国传统的中山装与现代军装的结合,剪裁利落,肃穆庄重。
当苏寒扣上最后一颗领扣,整理好衣领时。
雷震只觉得眼前一花。
镜子里的那个佝偻老头,气质变了。
如果说穿帝袍时的苏寒,是一把藏在破烂剑鞘里、锈迹斑斑却依然致命的古剑。
那么穿上这身黑色军装的苏寒,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岳。
虽然他的背依旧是驼的,身形依旧消瘦得仿佛撑不起这件衣服。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冷冽,让这制服瞬间有了灵魂。
“咳咳……”
苏寒轻轻咳嗽了两声,对着镜子理了理花白的头发。
“像个人样了。”
他转过身,看向雷震:
“走吧,别让那群送外卖的等急了。”
……
更衣室外,走廊。
苏国柱和李翠兰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刚才儿子突然被将军带走说要换衣服,二老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儿子又要遭什么罪。
“咔哒。”
门开了。
当一身黑色劲装、虽显老态却精神矍铄的苏寒走出来时,二老愣住了。
“哎哟!”李翠兰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围着儿子转了好几圈,满脸喜色,
“老头子你快看!咱儿子这一打扮,多精神!”
“是精神!真精神!”苏国柱也乐得合不拢嘴,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苏寒衣服上的料子,
“这料子真好,挺括!像个大干部!”
在父母朴素的观念里,能穿上这种制服,那就是吃上公家饭了,是有体面了。
苏寒看着父母开心的样子,那双冷冽的眸子瞬间融化,变得温和无比。
“爸,妈,这是发的工作服。”苏寒笑着撒了个谎,
“给我安排了个顾问的活儿,不用干体力活,就在后面指点指点年轻人。”
“顾问好!顾问好!”苏国柱连连点头,
“动脑子的活儿不累人。儿啊,你身体刚好点,可千万别逞强。
那个什么……如果有重活,让年轻人多干点,你岁数也不小了。”
一旁的雷震听得嘴角直抽抽。
让年轻人多干点?
这活儿……年轻人是真的干不了啊!
那是去屠神,不是去搬砖!
“放心吧,我就去看看。”
苏寒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们先回房间休息,等我忙完了这阵,晚上回来陪你们吃饺子。”
“诶!好!妈这就去和面!你想吃什么馅儿的?酸菜猪肉的行不?”
“行,只要是妈包的都行。”
安抚好了父母,看着两名警卫员搀扶着二老走向安全的休息区,苏寒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转过身。
“走。”
苏寒只有一个字。
但他身后的青铜棺,咣当一声,那条粗大的锁链自动弹起,落入苏寒手中。
一人,一棺。
直奔地狱。
……
第七号避难所,地表防御总指挥塔。
这里是整个战区的最高瞭望点,距离地面五十米,视野开阔。
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滚滚魔云如同活物一般,在云层中翻滚、咆哮,不时有一道道血红色的闪电撕裂苍穹,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红。
“滋滋……警报……能量读数……无法估测……”
“侦测到超巨型生物反应……距离防线还有五十公里……四十五公里……”
“速度太快了!”
主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在这个大红点周围,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红点。
“那就是……深渊魔王吗?”
一名年轻的参谋颤抖着放下望远镜,双腿发软。
就在刚才,他通过高倍镜头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在那滚滚魔云之下,一座漆黑的王座悬浮在半空。
王座由无数人类和异兽的白骨堆砌而成,而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恐怖的身影。
它身高足有三十米,通体漆黑,背生双翼,头顶长着两根蜿蜒盘旋的恶魔之角。
【黑翼魔王·萨格拉斯】!
这是它的代号。
它是这片大陆的噩梦,曾亲手覆灭了拥有三百万人口的第五号避难所,将那里变成了一片死域。
而现在,它来了。
带着复仇的怒火,冲着第七号避难所来了。
“全体准备!”
前线指挥官王刚站在城墙上,嘶哑着嗓子怒吼。
“开启所有防御炮台!所有导弹解锁!不要省弹药!”
“死也要给我要在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战士们虽然恐惧,但没有一人后退。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枪,眼中有决绝,也有泪光。
谁都知道,面对魔王级别的存在,常规武器就像是烧火棍一样可笑。
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叮。”
指挥塔顶层的门,开了。
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拖拽声,缓缓传来。
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雷震将军一脸肃穆地走在前面引路。
而在他身后,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作战服、满头银发、拖着一口青铜棺材的老人,缓步走出。
苏寒。
他来了。
他径直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魔云。
“咳咳……”
苏寒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头微皱。
“好大的排场。”
“又是打雷又是放火的,也不怕吵着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