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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皓盯着那黑漆漆的街道看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眼底的惊惧却并未完全消散。
是不是鬼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玩意儿对他有致命的威胁!
不管是不是鬼,他都得跑!
“小弟弟,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比比东轻声问道。
玄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虚,故作镇定道:“我……我刚吃完饭!吃太撑了,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
比比东微微挑眉,也不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顺势问道:“那你家里的大人呢?这么晚也不来找你?”
“大人?”玄皓想了想,耸了耸肩,“不知道,应该是死了吧。反正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
比比东凤眸微眯,继续追问:“那你住在哪里?姐姐送你回去?”
玄皓眉头微蹙。
你查户口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眼神警惕:“姐姐,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们又不熟,你问这么多干嘛?”
比比东刚想再开口,却见玄皓突然丢下一句:“那个……我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再见!”
话音未落,玄皓拔腿就跑,速度之快,眨眼便冲出了十米开外。
比比东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瘦小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了几分。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甚至连个住处都没有。
一个拥有顶级武魂、天赋异禀的野生天才。
出门捡到宝啊!
“想跑?”
比比东轻笑一声,身形未动,却瞬间消失在原地。
玄皓感觉后颈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提溜了起来。
“卧槽——放开我!”
无论他怎么蹬腿挣扎,那只提着他后衣领的手都纹丝不动。
眼前的景物飞速变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当玄皓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不是在漆黑的大街上,而是站在了一间装修极其奢华、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里。
比比东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逼的玄皓。
胡列娜则乖巧地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老师亲自抓回来的“小叫花子”。
“重新认识一下。”
比比东单手撑着下巴,少了几分亲和,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我是比比东,武魂殿现任教皇。”
“……”
玄皓愣住了。
虽然猜到这女人身份不凡,也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这就直接撞到BOSS枪口上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玄皓才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
“那个……我要跪吗?”
“噗嗤——”
原本一脸严肃的比比东,被这孩子突如其来的脑回路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用了。”比比东摆了摆手,心情似乎不错。
“刚刚抓你的时候,我探查过你的骨龄。你只有六岁。”
“体内魂力充盈,虽然经脉有些晦涩,显然从未进行过冥想修炼,但这确实是先天满魂力。”
“拥有如此天赋和强大的武魂,如果是通过武魂殿觉醒,早就该被层层上报,甚至直接送到我面前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星斗大森林这种危险的地方?你的武魂,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老底,玄皓也知道瞒不住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低垂着眼帘,语气半真半假地说道:“几天前,我在村子里觉醒武魂。那时候……觉醒仪式失败了。执事说我没有魂力,也没有武魂。”
比比东眉头微皱,没有打断。
“那天晚上,村子遭到了狼盗的袭击。”玄皓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差点就死了。就在那个狼盗要咬断我脖子的时候……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脑子一热,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那些狼盗都死了。我发现自己好像变强了,也在那些狼盗身上摸到了十几个金魂币。”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我就跑出来了。但我什么也不懂,就想着来星斗大森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搞个魂环。”
比比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极度情绪刺激下的武魂觉醒,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尤其是兽武魂。
而且那种恐怖的龙类武魂,确实容易因为失控而造成杀戮。
“既然如此……既然你已经觉醒了,为何不去当地的武魂殿分殿报到?以你的天赋,只要去了,立刻就会得到最好的培养。”
玄皓沉默了。
为什么不去?
废话,去了那就是签卖身契啊!
且不说那个随时可能拎着昊天锤出来砸人的唐昊,就说武魂殿内部,教皇殿和供奉殿明争暗斗。
他这身怀顶级双生龙类武魂的天才,一旦进了武魂殿,搞不好就会卷入这两边的政治斗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他是个男的啊!
比比东这女人虽然现在看着正常,但骨子里是个疯批。她对胡列娜好,那是当女儿养。
他?他是个男的啊!
搞不好比比东什么时候脑子一热就给他戳死了。
相比之下,天斗帝国那边才是真的版本答案。
现在的天斗太子“雪清河”,那是千仞雪假扮的!
只要混到天斗城,想办法抱上“太子殿下”的大腿,那既有武魂殿少主的背景做隐形护盾,又有天斗帝国的资源,还不用直接面对武魂殿那些烂摊子。
最重要的是,天斗城那边有独孤博,有冰火两仪眼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话。”
见玄皓久久不语,比比东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在顾虑什么?”
玄皓抠了抠昂贵的地毯,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这个时候,不管编造什么理由,只要表现出一丝一毫对武魂殿的抗拒是因为“利益”或者“恐惧”,都会引起比比东的怀疑。
只有情感,只有那种孩子气、不讲道理的情感,才是最完美的掩护。
他吸了吸鼻子,低着头。
“村长跟我说过,我爸妈……以前就是武魂殿的魂师。”
比比东微微一怔,“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玄皓两只手用力地绞在一起,“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他们接了武魂殿的任务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村里的人都说,他们是为了武魂殿的荣耀牺牲了。可是……可是也有人悄悄跟我说,他们没死。”
“他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们肯定是在大城市里过上了好日子,嫌弃我是个累赘,不要我了,把我扔在村子里自生自灭。”
“所以……我讨厌武魂殿!不管是他们死了还是不要我了,都是因为武魂殿!我凭什么还要去那个地方?”
说完这番话,玄皓再次垂下头,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闭环。
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魂师界,执行任务失踪简直太常见了。
而对于一个六岁的留守儿童来说,这种“被抛弃”或者“因公殉职却毫无交代”的怨气,足以成为抗拒武魂殿的最强理由。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胡列娜看着玄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同病相怜的悲悯。她也是孤儿,若是没有老师收留,她的命运或许也会充满坎坷。
而比比东,那双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孩子,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说辞,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种理由,听起来很幼稚,很情绪化。
但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这合情合理。
武魂殿,确实是个为了所谓的“大义”和“天使荣耀”,可以牺牲一切、掩盖一切的冷血机器。
如果是别的理由,她或许会觉得这孩子在撒谎,在隐瞒。
但这个理由……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