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魂村后山。
两个六岁的孩子,用两把生锈的铁铲,在风雨中艰难地挖掘着。
唐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悲伤过度,挖几下就要喘口气。
他的力气很小,动作也很慢。
反观白墨,先天满魂力加上本体武魂的被动强化,让他即便是个孩子,体能也远超成年人。
大部分的土坑都是他挖出来的。
没有棺材,只有一张从铁匠铺里找来的破草席,裹住了曾经的昊天斗罗。
“起。”
两人合力,将尸体放入了坑中。
白墨看着坑底那具被草席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心里那股不安感依然挥之不去。
那个钻进自己身体里的红色尘埃到底是什么?
那个魂环又是什么?
唐昊身上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土一铲一铲地盖了下去,掩埋了真相,也掩埋了一代传奇。
唐三跪在坟前,在一块简陋的木板上用匕首刻下了“慈父唐昊之墓”几个字。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碎石混杂的泥水里,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爸爸,你放心。”
唐三死死盯着那堆黄土,眼神中那属于孩童的稚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世为人的阴狠与执着。
“素云涛说我是废武魂,那是他有眼无珠!哪怕是蓝银草,我也一定会修炼成强者!哪怕把整个大陆翻过来,我也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死了你!”
此时的唐三,虽然落魄,但骨子里依然是那个骄傲的唐门弟子。
“走吧。”
白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雨下大了。”
就在两人准备下山时,一把伞突然出现在了雨雾中。
老杰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上来。
看着这一新一旧两座孤坟,老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个浑身泥浆的孩子。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唐三,定格在了白墨身上。
那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白墨啊,爷爷可算找到你了。刚刚在武魂殿你说要考虑,爷爷急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老杰克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那张证明:
“咱们村只有一个工读生名额,能去诺丁初级魂师学院上学,学费全免,包吃住。你是先天满魂力,又是本体武魂,只有去了那里,你才能成为人上人,彻底摆脱这穷山沟!”
说完,老杰克似乎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唐三。他转过头,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现实而无奈:
“至于小三……你也别怪爷爷偏心。名额只有一个,而且你的蓝银草……唉。去了学院也是被人欺负,浪费时间。况且,村里也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
现实,赤裸裸的现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唐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落。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用来练手的铁母。
不去就不去吧。
这是唐三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作为唐门外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他骨子里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魂师体系虽然神奇,但未必比得上他脑海中的玄天宝录。
只有六级魂力又如何?废武魂又如何?
唐三心中甚至有一丝冷笑。
他有鬼影迷踪,有玄玉手,有紫极魔瞳,更有无数杀人于无形的暗器图谱。
留在村里也好,正好利用铁匠铺现成的炉子,先打造出几套防身的机括类暗器。
哪怕做个铁匠,只要给我时间把玄天功练上去,我一样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因为之前一直被耽误修炼,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斗罗大陆的铁律,没有魂环,他的玄天功就会永远卡在第一重瓶颈,寸步难进。
他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潜龙在渊,却不知道自己成了井底之蛙。
“好的,杰克爷爷,我听您的。”
唐三抬起头,表情乖巧而平静,那份懂事让人心疼,也让人忽视了他眼底的淡漠。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看好家里的铁匠铺。”
看着唐三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一旁的白墨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去学院,没有魂师手把手教导,没人带你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你就抱着你的玄天功在十级卡一辈子吧!
你卡住了不要紧,老子以后去哪偷学玄天功来救命?
白墨很清楚,必须把唐三带走。
不仅是为了玄天功,更是为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控。
毕竟现在剧情崩坏,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事,有个垫背的多少能安全一些。
就在唐三准备转身回家,继续去研究他的暗器大业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杰克爷爷。”
白墨开口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个名额我要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老杰克一愣:“什么条件?你说,只要爷爷能办到。”
白墨指了指身边的唐三:“我要带他一起去。”
“啊?”老杰克瞪大了眼睛,“带他?可是名额只有一个……”
“那就让他做我的侍读。”
白墨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我是先天满魂力,学院肯定会重点培养。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处理杂务,照顾生活起居。小三很勤快,也会做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侍读?”老杰克有些迟疑。
“嗯。”
此刻的唐三眉头微皱,刚想开口拒绝。给他一个六岁的小屁孩当跟班?唐门弟子的尊严何在?
“别急着拒绝。”
白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小三,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里打铁?做一个瞎子?”
唐三一愣:“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也知道唐叔叔的死不简单。”白墨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循循善诱,“但是小三,你真的觉得那是普通的病吗?”
“普通的病,会让人死后身上长出那种灰绿色的斑点,散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唐三瞳孔猛地一缩。
这也正是他心中最大的刺。
作为精通药理的唐门弟子,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父亲病症的诡异。
脉象混乱如麻,五脏六腑仿佛在被什么东西缓慢蚕食。
但他前世的药理知识在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完全适用,他根本看不透。
“留在村里,你永远只是个瞎子。”
白墨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只有去诺丁城,接触魂师体系,你才有可能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杀死了唐叔叔。如果这是一种诅咒,或者某种未知的毒,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唐三最后的犹豫。
是啊。
如果查不清病因,万一自己也步了父亲的后尘怎么办?
为了真相,为了活下去……给一个同龄人当暂时的跟班,又算得了什么?
唐三深吸一口气,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松开了。
他眼底那一抹阴冷与不甘被强行压入深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感激涕零的伪装。
他看着白墨,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诚恳
“白墨……谢谢你给我想得这么周到。只要能去学院,查清爸爸的死因,我愿意给你当侍读。”
“好兄弟。”
白墨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唐三的肩膀。
白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愿意就好。
毕竟,我的命以后可全靠你吊着了。
……
次日清晨。
三人踏上了前往诺丁城的土路。
老杰克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进城后的规矩。
唐三背着一个几乎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巨大包裹,走在最后面。
包裹里不仅有两人的被褥衣物,还塞着几块死沉死沉的矿石。
那是唐三的宝贝,也是他负重修行的工具。
而白墨,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走在中间。
而在他们身后的圣魂村后山上。
那座新立的孤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凄清。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三人身影消失在村口的不久之后……
“咚。”
坟包上的泥土,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如同指甲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后山幽幽回荡。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薄的土层下面,试图……翻身。